东配殿里，小皇子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支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衍汐。

　　"姐姐，要怎么扮笨？"他问。

　　秦衍汐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殿下先写几个字给姐姐看，"她说，"就写姐姐昨天教你的，'察'和'思'。"

　　小皇子乖乖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着就让人喜欢。

　　"写得好。"秦衍汐夸道。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现在，"秦衍汐又说，"殿下再写一遍，不过这次要写歪一点，就像……就像殿下不太会写字一样。"

　　小皇子愣了一下。

　　"写得歪一点？"

　　"对。"秦衍汐点头，"姐姐知道殿下字写得好，可是在外人面前，殿下要装作不太会写。"

　　"为什么？"

　　"因为别人都欺负笨人，"秦衍汐说，"殿下现在还小，要是让人知道殿下聪明，他们会把殿下当成威胁。可要是让人觉得殿下笨，他们就不会把殿下放在心上。"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试试看，"秦衍汐鼓励他，"姐姐教殿下。"

　　她握住小皇子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写了一遍。这次她故意歪歪扭扭的，字写得丑了些。

　　"这样就行。"她说。

　　小皇子松开手，自己又写了一遍。这次还是有点工整，不过比刚才歪了不少。

　　"殿下真聪明，一学就会。"秦衍汐笑着说。

　　小皇子笑了，又写了一遍，这次更歪了。

　　"这样呢？"

　　"这样更好。"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殿下以后在外人面前，就这样写字，知道吗？"

　　"知道。"小皇子用力点头。

　　"殿下真乖。"秦衍汐笑了，"姐姐再教殿下几个字，以后殿下在外人面前，要装作不认识这些字。"

　　小皇子愣了一下。

　　"装作不认识？"

　　"对。"秦衍汐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这些字殿下都认识，可是外人问殿下的时候，殿下要摇摇头，说不认识。"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还小，以后慢慢就懂了。"秦衍汐摸摸他的头，"现在殿下先把这些字记熟，等姐姐让殿下认的时候，殿下就认。姐姐没让殿下认的时候，殿下就说不知道。"

　　"好。"小皇子乖乖答应。

　　两个人一起在屋里待了半天，小皇子学得很认真，一点怨言都没有。

　　吃过午饭，安才人来东配殿找他们。

　　"殿下，"她笑着说，"今儿外头雪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小皇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要！"

　　秦衍汐看了看外头，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主子，"她顿了顿，"外头冷，殿下身子刚好，还是别出去太久。"

　　"没事，"安才人笑了笑，"就在院子里走走，不出去。"

　　"那好。"秦衍汐点点头，"奴婢陪着殿下去。"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几个宫女在扫雪，看见她们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才人拉着小皇子的手，走得慢，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小皇子仰着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秦衍汐走在后面，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孩子，太单纯了。

　　他以为母妃是在陪他玩，不知道母妃心里有多怕。

　　不过这样也好，单纯的人好控制。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衍汐皱起眉头，抬头看了一眼。

　　院子门口站着几个太监，中间是个穿蓝衣裳的人，看样子是个宫里有点地位的公公。

　　"安才人呢？"那公公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

　　安才人停下脚步，拉着小皇子走过去。

　　"奴婢在。"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内务府让我来查查各宫的开销，"那公公说，"听说你们常福宫最近花销不小？"

　　安才人愣了一下。

　　"我们宫里花销不大……"

　　"不大？"那公公笑了笑，"那为什么上个月领的银两，比上上月多了五两？"

　　五两？

　　秦衍汐心里冷笑。

　　就为五两银子，内务府还专门派人查？

　　"公公，"她开口，"上个月殿下身子不好，买了些补品，所以花销大了些。"

　　"补品？"那公公挑了挑眉，"什么补品要花五两银子？"

　　"就是些人参、当归之类的，"秦衍汐说，"殿下发了高烧，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那公公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点头。

　　"行，我知道了。"他转身要走，"走了。"

　　"公公慢走。"安才人赶紧说。

　　那公公带着人走了，安才人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快瘫下来了。

　　"秦女官，"她拉着秦衍汐的手，"今儿若不是你……"

　　"主子别多想，"秦衍汐笑了笑，"就是五两银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可他们为什么要查我们？"安才人眼睛还红着，"别的宫里，花销比我们多得多，他们都不查，就查我们……"

　　秦衍汐心里明白。

　　这是李嫔在针对她们。

　　五两银子不算什么，可李嫔就是盯着她们不放，任何小事都要找点麻烦出来。

　　"主子，"她顿了顿，"以后宫里的事，都让奴婢来应付。别人来问什么，主子就说不知道，让他们来找奴婢。"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三个人一起回到正殿，安才人坐在桌前，还在抖。

　　"秦女官，"她看着秦衍汐，"你说，李嫔会不会……会不会一直针对我们？"

　　"主子别怕，"秦衍汐拍了拍她的手，"就算她一直针对我们，奴婢也会护着主子和殿下的。"

　　安才人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秦衍汐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心里冷笑。

　　李嫔要针对就针对吧，反正她不怕。

　　她要让李嫔知道，常福宫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傍晚，秦衍汐回到东配殿，小皇子正在书案前写字，写得很认真，头都不抬。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

　　"姐姐！"小皇子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教我的字，我都写完了。"

　　秦衍汐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看着确实像不太会写字的样子。

　　"写得很好。"她夸道。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春桃已经把饭送来了。"

　　"好。"小皇子站起来，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冲她挥手，"姐姐再见！"

　　秦衍汐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出东配殿。

　　这孩子，饿了一天，早就饿坏了。

　　她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探，防，破，离，忍。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探听，防备，破局，离间，再忍。

　　她要再忍，忍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

　　她想了想，把纸收起来，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衍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不一样的一天。

　　过了几天，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是尚宫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手里提着个篮子，说是尚宫让送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安才人问。

　　"是一些布料，"小太监说，"尚宫说，安才人和殿下要做些新衣裳，这些布料给安才人挑。"

　　安才人愣了一下。

　　"尚宫这么客气……"

　　"尚宫就是一片好心。"小太监笑了笑，"安才人挑挑看，有喜欢的就留着，没有就还回去。"

　　安才人看了看篮子里的布料，都是些上好的料子，看着就贵重。

　　"这……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小太监说，"尚宫说了，这些布料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安才人用。"

　　安才人看了秦衍汐一眼，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秦衍汐笑了笑。

　　"主子，"她说，"尚宫一片好心，主子就收下吧。"

　　"可是……"

　　"主子别担心，"秦衍汐拍了拍她的手，"尚宫送来的东西，咱们收下，不过别表现得感激。收下就收下，像平常一样，别让人觉得我们欠她的。"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小太监走了，安才人看着篮子里的布料，叹了口气。

　　"秦女官，你说，尚宫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衍汐想了想。

　　"尚宫可能就是想示好，"她说，"她之前让奴婢去帮忙，后来又让奴婢回来，心里可能觉得过意不去，就送些东西来弥补。"

　　"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秦衍汐笑了笑，"尚宫宫里人那么多，她也不可能对每个人都一样。她对我们好点，可能就是觉得我们可怜吧。"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她拿起一块布料，在身上比了比。

　　"这块布料不错，"她笑了笑，"给殿下做件新衣裳吧。"

　　"好。"秦衍汐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收好布料，安才人心情好多了。

　　秦衍汐看着她，心里冷笑。

　　尚宫这招，用得真狠。

　　先让她去帮忙，然后又让她回来，现在又送布料来，就是要让安才人觉得，尚宫是在真心对她们好。

　　等安才人彻底信任尚宫，尚宫想要她们干什么，她们就不得不干。

　　可惜，秦衍汐笑了笑。

　　她不会让尚宫如愿。

　　她要让尚宫知道，常福宫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吃过午饭，秦衍汐回到东配殿，小皇子正在写字，写得很认真。

　　"殿下。"她走过去。

　　"姐姐！"小皇子抬起头，"我教我的字，都写完了。"

　　秦衍汐看了看，字还是歪歪扭扭的，看着不像太会写字的样子。

　　"写得很好。"她夸道。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春桃已经把饭送来了。"

　　"好。"小皇子站起来，往外跑。

　　秦衍汐看着他跑出去，笑了笑。

　　这孩子，饿了就想吃饭，从不藏着掖着。

　　她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探，防，破，离，忍，拒。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探听，防备，破局，离间，再忍，拒绝。

　　她要拒绝尚宫的好意，让尚宫知道，常福宫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然后折好，放进袖子里。

　　晚上，她要去找个人。

　　夜深了，宫里的人都睡了，秦衍汐悄悄溜出常福宫。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头发也束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利落不少。

　　一路往尚宫宫走，宫里的路都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到了尚宫宫外，她绕到后墙，爬了上去。

　　墙不高，她很快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坐在屋檐下，抱着火盆取暖，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秦衍汐轻手轻手地往正殿走，到了门口，推开门，闪了进去。

　　殿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尚宫的书案。

　　书案上还是那副样子，乱糟糟的，文书堆得到处都是。

　　秦衍汐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想着，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放在书案最显眼的地方。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布料收到了，不过我们不需要尚宫的好意。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书案底下。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借着月光，秦衍汐看清楚，是尚宫。

　　尚宫走到书案前，准备拿什么，一眼看见了那张纸。

　　她愣了一下，拿起纸，看了看。

　　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个秦衍汐……"她小声说，"还真是不识好歹。"

　　秦衍汐躲在底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尚宫把纸攥在手里，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然后转身往外走。

　　"来人。"她喊道。

　　门外的值夜小太监进来："尚宫？"

　　"把秦衍汐叫来，"尚宫说，"我有话问她。"

　　"是。"

　　秦衍汐心里一紧。

　　尚宫要找她？

　　她想了想，趁着小太监出去的功夫，悄悄从书案底下爬出来，往门外溜。

　　门还开着，她一眼看见了正在往外走的小太监。

　　她想了想，决定先回去。

　　等明天尚宫宫里的人来叫她，她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正殿，绕到后墙，翻了出去，一路跑回常福宫。

　　回到东配殿，关上门，坐到书案前。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探，防，破，离，忍，拒，装。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探听，防备，破局，离间，再忍，拒绝，装傻。

　　她要装傻，让尚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纸收起来，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衍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尚宫宫里的人肯定会来找她。

　　到时候，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尚宫能拿她怎么样。

第十五章 示弱

第十五章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