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结束后的会议室,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导演将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放,目光锐利地扫过坐在角落的穆祉丞和王橹杰。
“技术上,无可挑剔。”导演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我要的不是两台精准的机器。这个合作舞台的核心是什么?是‘碰撞’,是‘火花’,是不同代际之间那种微妙的化学反应!你们现在给我的,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舞台监控录像的定格画面上点了点——正是最后那个毫无感情的对视瞬间。
“是两块冰冷的石头。”导演一锤定音,“回去想清楚。如果下次彩排还是这种状态,这个节目,可以考虑拿掉。”
“拿掉”两个字像重锤般砸在穆祉丞心上。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见身旁的王橹杰,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拿掉?他们这么多天没日没夜的练习,他作为师兄付出的心血,王橹杰拼尽全力的努力,就因为这种……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就要被全盘否定?
一种强烈的不甘和屈辱感涌了上来。这不仅仅是王橹杰一个人的事,这关乎他的专业素养,他的舞台,他的责任!
会议在压抑中结束。众人鱼贯而出,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王橹杰沉默地、几乎是贴着墙边快速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他想叫住他,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僵持。
他们没有再单独练习。穆祉丞把自己关在TF_ING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动作,试图找回最初设计这个舞台时,那种带着探索和期待的感觉。可镜子里的人,眼神里只有挥之不去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空洞。
他偶尔会“路过”四代公共练习室。透过门上的玻璃,他能看到王橹杰。他不是在练习他们的合作曲,而是在跳四代集体的舞,或者和张函瑞一起练习基础声乐。他和张函瑞在一起时,脸上会有很淡的笑意,虽然依旧达不到眼底,但至少是放松的,不像面对自己时,那种全然的紧绷和……死寂。
有一次,他看见王橹杰在练习一个跳跃动作时,落地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张函瑞和旁边的左奇函立刻围了上去。王橹杰摆摆手,自己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试了一次,却没成功,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穆祉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手下意识地按在门把手上,几乎要推门而入。他看到张函瑞蹲下身,仔细查看王橹杰的脚踝,然后和左奇函一起,小心地把他扶到旁边坐下。
那一刻,穆祉丞清楚地意识到,他失去了某种资格。作为导致王橹杰状态如此糟糕的“元凶”,他连上前询问一句“你没事吧”的立场都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他淹没。他忽然想起,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王橹杰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虽然藏着秘密,但至少是明亮的,带着温度的。是他亲手熄灭了那盏灯。
王橹杰的脚踝只是轻微扭伤,但需要休息。他被迫暂停了所有练习,待在宿舍里。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导演的话,像魔咒一样回荡。舞台可能要没了。因为他那失控的感情,因为他那不堪的隐秘,他搞砸了一切,连累了穆祉丞。
他应该去道歉。为了所有的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他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却从未敢主动发过消息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颤抖着,打下了又删除,反反复复。最终,他只发出了干巴巴的三个字:
「师兄,对不起。」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回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穆祉丞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天台上吹风。他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道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对不起?王橹杰在为什么道歉?为喜欢他而道歉?为搞砸了舞台而道歉?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头顶。他凭什么道歉?!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反应过度、口不择言的自己吗?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回复,想问清楚,想骂他笨蛋,想告诉他舞台还有救……想说的太多,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那道他亲手划下的、用来保护自己的界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将他困在了原地。而他,甚至连伸出手去打破它的勇气都没有。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他心底的迷茫。王橹杰的那句“对不起”,和之前那句“我喜欢你”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逃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预感到,如果这次他再不做点什么,有些东西,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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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