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停笔。
他删掉了原本想写的“气氛凝重”,改成了“气氛肃穆但开放”。
然后他关掉文档,关掉电脑,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会议室。
作为“媒体观察员”,他的位置在环形座位外缘,靠近门口。
这个角度能看见所有人的表情,又不会太有压迫感。
两点整,丁程鑫轻声开口。
丁程鑫“我们可以开始了。谁想先说?”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窗外的雨声清晰可闻。
那位中年女性遗族代表先举了手。
她姓李,五十二岁,曾祖父和两个叔公都死在矿难里。
npc“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稳住。
npc“我先说。我奶奶生前总做噩梦,梦见井塌了,人在里面喊救命。她到死都没原谅严家。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基金会给的钱,我一分没动,存起来了,想捐给矿工子女助学项目。”
她顿了顿,看向严弘文。
npc“我就想问一句:你们家的人,晚上睡得着吗?”
问题直接得刺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严弘文身上。
这位向来以儒雅沉着著称的企业家,此刻脸色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贺峻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身——不是站在座位前,而是走到会议室中央,面向三位遗族代表,深深鞠了一躬。
npc“睡不着。”
他的声音沙哑。
npc“至少我睡不着。我父亲……可能睡得着。他总说‘商业就是商业,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但我做不到。”
他直起身,眼眶发红。
npc“李女士,您的问题,我给不出能让您释怀的答案。我只能说,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儿子浩翔去学新能源,某种程度上是我逃避的方式——我想,如果严家能为未来做点好事,也许能减轻一点过去的罪。”
屏幕上的严浩翔低下头,手指抵着额头。
那位老年夫妇中的老先生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npc“我父亲是矿里的记账员。事故前三天,他回家说,账上安全经费被挪用了,井下的通风设备早就该换。他害怕,想辞职,但我妈刚生了我弟弟,家里等米下锅。”
他看向张真源。
npc“张委员长,你们基金会的档案里,有我父亲的名字吗?他叫王守业。”
张真源立刻翻开面前的平板,快速搜索。
张真源“有的。王守业,矿井二级记账员,事故中幸存,但肺部受损,四十五岁病逝。档案里有他当年的手写账本复印件,标注了安全经费异常。”
老先生点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npc“那就好……还有人记得他。”
他的妻子握住他的手,轻声补充。
npc“守业临走前说,他不恨老板,恨的是‘明明可以避免’。他说如果那些钱用在该用的地方,至少能少死一半人。”
马嘉祺这时开口了,声音平稳但沉重。
马嘉祺“王老先生,我代表马家,向您父亲和所有遇难者道歉。马家先祖当年选择了沉默和掩盖,这是无法原谅的过错。我们能做的,只有确保这样的错误不再发生——马家已经修订了家族宪章,规定所有家族企业必须将安全投入作为不可挪用的专项基金,并接受独立审计。”
他顿了顿。
马嘉祺“另外,马家会单独出资,建立一个‘工业安全历史纪念馆’,专门展示半岛矿难及其他类似事故的教训。王守业先生的账本,会是核心展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