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很少做梦。
他的睡眠像他的思维一样严谨——定时上床,七小时整,深度睡眠占比稳定在23%左右。
梦境通常是抽象的逻辑推演,或是未完成的法律条文在脑内自动排版。
但今晚的梦不一样......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平中央。
天平左端的托盘里堆满了泛黄的卷宗、矿工的安全帽、沾血的账本;右端的托盘里是星穹学院的建筑模型、三姓家族的族徽、还有一面小小的、正在融化的冰镜。
天平在缓慢倾斜,向左。
卷宗和账本越来越重,压得左侧托盘不断下沉,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往右端加东西,但手里空无一物。
低头看,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法官袍,袍子上绣着的不是正义女神,而是一个模糊的、哭泣的人脸。
惊醒时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手环显示心率过快,睡眠质量评分:68分(低于平均值)。
张真源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房间里的摆设一丝不苟:书架按学科分类,文件夹按时间排序,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渐变排列。
这种秩序感通常能安抚他,但今晚无效。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简单的星穹学院徽章图片。
他点开一个名为“半岛矿难赔偿案-进展”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档:
· 遗族身份核实表(已完成87%)
· 赔偿金发放记录(已发放79%)
· 法律免责协议签署情况(已签署63%)
· 心理援助介入评估(进行中)
· 历史真相档案数字化进度(42%)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破碎的历史,一份迟来百年的公道。
他点开“心理援助介入评估”子文件夹。
里面有几十份匿名访谈记录摘要。
随机点开一份:
“访客编号037:女性,58岁,祖父死于矿难。她说:‘拿到钱的时候哭了,不是高兴,是难过。难过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他爸爸是怎么没的。’建议:长期跟进,协助建立家庭记忆档案。”
再点开一份:
“访客编号112:男性,32岁,曾祖父是矿工,幸存但残疾。他说:‘我爷爷一辈子恨严家,现在我拿严家的赔偿,心情复杂。’建议:安排与严家后代的对话会。”
张真源关掉文档,揉了揉眉心。
作为纪律委员长,他的职责是维护规则。
作为法学院院长的儿子,他的信仰是程序正义。
但在这场跨越百年的赔偿案中,规则和程序都显得......单薄。
该如何“公正”地衡量一条人命的价值?
该如何“合法”地追溯已过追诉期的罪责?
该如何在“程序正确”和“实质正义”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些问题,法学院的教科书没有给出答案。
窗外天色渐亮。
张真源换上一身运动服,戴上耳机,出门晨跑——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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