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温旎坐在国家画廊修复工作室的窗边,手里握着一把细如发丝的修复刀,正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幅十七世纪荷兰静物画边缘的霉斑。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城市在暮色中逐渐亮起暖黄的灯火。
来到欧洲已经三个月。
她在柏林艺术大学攻读绘画修复硕士,课余时间在国家画廊的修复部实习。
选择这个专业,导师有些意外——以她的天赋和温家的背景,完全可以走创作路线,成为光鲜的当代艺术家。
但温旎知道,她需要一种“修复”的能力。不只是对画作,更是对某些无形之物。
工作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宋亚轩发来的图片——他在威尼斯双年展的个展开幕,照片里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色彩流动如梦境的作品前,眼神还是那种艺术家特有的疏离与专注。
配文:
宋亚轩“这里的蓝,有亚得里亚海咸湿的气味。”
温旎回了一个“祝贺”的表情。
又一条消息,这次是严浩翔。
他发来一张实验室的照片——麻省理工的可再生能源项目,满屏幕的电路板和太阳能薄膜。
配文:
严浩翔“今天效率突破了22%,离目标又近一点。PS:波士顿下雪了,没柏林大。”
温旎笑了笑,回:
温旎“注意休息。”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画布上,一枚腐烂的柠檬旁,有一只几乎看不见的蜘蛛网,需要用显微镜和特制溶剂一点点恢复。
这种工作极度考验耐心,但她享受这种缓慢的、将时间逆转的过程。
晚上七点,修复室只剩她一人。
她收拾工具,准备离开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马嘉祺。
没有图片,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字:
马嘉祺“镜园的第一场雪,很美。”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海崖上俯拍的——那座在“真实之镜”背面诞生的花园,此刻覆盖着薄薄的初雪。
三百多个名字的石碑静立雪中,周围种下的冬青树挂着小彩灯,在暮色里像星星落在地上。
照片一角,有一张长椅,长椅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旁边有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温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温旎“替我向它们问好。”
马嘉祺几乎秒回:
马嘉祺“它们很好。你呢?”
温旎走到窗边,看着柏林街头的雪。
这里的雪和半岛的不同——更干,更粉,落在皮肤上瞬间融化,不留痕迹。
她打字:
温旎“在学如何让破碎的东西重新完整。”
片刻后,马嘉祺回复:
马嘉祺“半岛也在学习。基金会本月启动了‘记忆档案’数字化项目,张真源在牵头。丁程鑫说,下学期要开‘伦理与历史责任’选修课。”
温旎“严浩翔的父亲呢?”
马嘉祺“他辞去了严氏科技董事长职务,担任基金会监察委员。严家正在拆分业务,新能源部分会独立出来,由严浩翔学成后接手。”
一切都朝着“新约”的方向前进。
缓慢,但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