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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东殿秘辛

斩首后,冷宫皇后杀疯了

东配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死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混着陈年殿宇的潮霉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铁锈般的腥气。

静太妃无声无息地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锦被覆身,只露出一张瘦削得近乎骷髅的脸。皮肤蜡黄,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双颊深陷,嘴唇呈现一种不祥的灰紫色。孙院判跪在床前,三指搭在她枯瘦如柴的腕间,眉头紧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崔嬷嬷伏在床脚,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肩膀剧烈耸动。

赵珩负手立在床前几步远处,玄色斗篷的下摆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落在静太妃灰败的脸上,深邃幽暗,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看的不是一位濒死的长辈,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张德海垂手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到极致。但沈青黛能感觉到,他那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地、极其隐晦地,从自己身上扫过。

沈青黛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却无法抑制地加速。她能闻到那丝铁锈味,虽然极淡,却刺激着她的神经。是血?从哪里来的?静太妃?还是……那个潜人的黑衣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只有孙院判偶尔调整手指位置的细微声响,和崔嬷嬷压抑的啜泣。

终于,孙院判收回了手,站起身,面向皇帝,深深一揖,声音沉重:“皇上,太妃娘娘……心脉衰竭之象已现,痰瘀闭阻心窍,元气近乎耗竭。臣……臣已施针护住心脉,喂服了救急的‘还魂丹’,但……”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但能否熬过今夜,全看天意了。”

“心脉衰竭?”赵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何以突然至此?孙院判,太妃平日的脉案,朕记得尚算平稳。”

孙院判额上的汗更多了,他迟疑了一下,谨慎措辞:“太妃娘娘素有心疾沉疴,全赖精心调养和药物维持。此次急发,来势汹汹,恐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或惊扰,引动宿疾,一发不可收拾。”

“刺激?惊扰?”赵珩的目光,缓缓转向跪在地上的崔嬷嬷。

崔嬷嬷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下意识地、极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沈青黛,又迅速垂下,只是磕头哭道:“皇上明鉴!太妃娘娘今夜一直好好的,用了晚膳还看了会儿书,不知怎的,突然就说心口疼……老奴、老奴真的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她在撒谎!或者说,她在隐瞒黑衣人潜入的事!她不敢说!为什么?是怕说出来,会给静太妃,甚至给她自己招来更大的祸事?

沈青黛心念急转。崔嬷嬷不敢说,要么是那黑衣人身份特殊,说出来便是灭顶之灾;要么,是她知道说出来也无用,甚至可能加速静太妃的死亡。

赵珩没有追问崔嬷嬷,他的目光又落回静太妃脸上,沉默了片刻,道:“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太妃性命。需要什么,直接去御药房取,就说朕的旨意。”

“臣遵旨!”孙院判连忙应下,转身去开方子,指挥带来的医童准备施针用药。

赵珩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静太妃,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青黛身上。

“慎嫔,”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如何得知太妃病重?”

来了。沈青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清晰平稳:“回皇上,是崔嬷嬷方才冒雨来敲臣妾的殿门,说太妃娘娘旧疾突发,疼得厉害,而长春宫今夜看守森严,她无法出去寻太医,走投无路,才来求臣妾想法子。臣妾听闻太妃娘娘病情危急,不敢耽搁,便让宫女设法将消息传给了孙院判。”她将过程简单陈述,略去了对牌细节和春兰的具体行动,只强调是“设法”。

“哦?”赵珩尾音微扬,“崔嬷嬷为何不去求冯太监,或者直接找看守的侍卫?反倒要求到你一个刚迁入、同样被‘看守’的嫔妃头上?”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核心。崔嬷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沈青黛面色不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恭谨:“臣妾亦不知崔嬷嬷为何独独来找臣妾。许是……许是嬷嬷见臣妾与太妃娘娘比邻而居,又蒙皇上恩典迁入长春宫,以为臣妾能有些许办法。至于冯公公和看守侍卫……臣妾想,崔嬷嬷怕是求过了,未得应允吧?”

她将皮球轻轻踢回给崔嬷嬷和那些“看守”,既解释了自己被求助的可能原因,又暗指了看守的严苛和不近人情。

赵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崔嬷嬷。

崔嬷嬷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带着哭腔道:“皇上恕罪!老奴……老奴实在是急昏了头!冯公公说没有张总管的手令,谁也不能出长春宫。看守的侍卫更是油盐不进。老奴在雨里转了半天,实在没法子了,才……才斗胆去惊扰慎嫔娘娘!老奴知罪!求皇上开恩!”

张德海适时地开口,声音温顺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皇上,奴才确曾下令加强长春宫看守,只因近来宫中多事,恐有宵小趁机作乱,也是为了保护太妃娘娘和慎嫔娘娘的安危。至于太妃娘娘突发急症……奴才实不知情,更不曾下令阻拦求医。怕是下面的人执行有误,或是……崔嬷嬷心急之下,未能说清?”他话里有话,既推脱了责任,又将“执行有误”或“未能说清”的可能点了出来。

赵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张德海,长春宫的守卫,是你安排的。太妃若有事,你难辞其咎。”

张德海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下,立刻躬身:“奴才失职!奴才这就去查清楚,严惩办事不力之人!请皇上降罪!”态度恭顺惶恐到了极点。

沈青黛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好一副主仆情深的戏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张德海这“失职”认得干脆,却将“阻拦求医”变成了“下面的人执行有误”,轻轻揭过。而皇帝看似训斥,实则并无实质惩罚,更像是……某种默许下的敲打?

“罢了。”赵珩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太妃病重,当务之急是救治。孙院判,你留在此处,全力施为。张德海,调配人手,协助太医,所需一切,不得有误。”

“嗻!”两人齐声应道。

赵珩的目光再次扫过沈青黛:“慎嫔。”

“臣妾在。”

“你既与太妃比邻,今夜便留在此处,帮着照看一二。若太妃醒来,即刻派人禀报朕。”赵珩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臣妾遵旨。”沈青黛低头应下。将她留在东配殿?是让她就近监视静太妃可能的“遗言”?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隔离?

赵珩不再多言,转身,玄色斗篷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在张德海等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东配殿。沉重的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帝王带来的无形威压。

殿内,只剩下孙院判带着医童忙碌施救的声音,崔嬷嬷压抑的哭声,以及沈青黛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她走到离床榻稍远的窗边椅子旁坐下,目光却紧紧锁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静太妃……你到底知道什么?今夜的黑衣人,究竟为何而来?皇帝对你的态度,为何如此复杂难明?

时间一点点过去。汤药灌下去,银针扎入穴道,静太妃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呼吸也略略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孙院判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对沈青黛道:“慎嫔娘娘,暂时稳住了。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臣……实在不敢断言。”

沈青黛点点头:“有劳院判。院判辛苦,不如先去外间歇息片刻?这里本宫和崔嬷嬷先看着。”

孙院判确实累得不轻,闻言也未推辞,嘱咐了医童几句注意事项,便去了外间。

崔嬷嬷依旧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一眨不眨地看着静太妃。

沈青黛起身,慢慢在殿内踱步。东配殿的陈设比西配殿更加古旧,却也更加精美。多宝阁上摆着些早已蒙尘的玉器瓷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萧索的山水画,落款都是前朝名家。空气里那股铁锈味似乎淡了些,但依旧若有若无。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窗棂,桌案,书架……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黑衣人是如何潜入的?后窗?她踱到寝殿内侧,那里确实有一扇支摘窗,此刻紧闭着,窗纸上映着外面廊下灯笼的光晕。

她走过去,仔细查看窗栓。很干净,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要么是黑衣人开锁技术高超,要么……是里面有人接应?

她心中一跳,看向崔嬷嬷。崔嬷嬷背对着她,全部心神都在静太妃身上。

沈青黛收回目光,继续查看。窗台下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颜色暗沉,看不太清是否有泥水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过地毯边缘靠近墙根处……

指尖,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湿润的沙粒。

她捻起那点沙粒,凑到鼻尖。除了泥土的腥气,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奇特的香料气味,并非殿内常用的檀香或药香。

这不是长春宫里该有的东西。

黑衣人留下的?还是……

她不动声色地将沙粒用帕子包好,藏入袖中。正要起身,目光忽然被墙角地毯下一处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隆起吸引。

那隆起就在床榻脚踏的阴影里,若不是她蹲在这个角度,绝难发现。

沈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瞥了一眼崔嬷嬷和门外,见无人注意,便悄悄伸出手,轻轻掀开那一角厚重的地毯。

地毯下,是光滑的金砖地面。而在金砖的缝隙里,卡着一个东西。

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形状不规则的薄片。薄片边缘粗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碎裂下来的,上面似乎刻着极其模糊的纹路。

沈青黛的心猛地一缩!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薄片抠了出来。

入手冰凉坚硬。

她凑到眼前,借着远处烛火微弱的光,仔细辨认。

薄片上,刻着一个图案——线条极其简陋,却透着一种原始的狰狞。

一个兽头!

虽然只有残缺的一小部分,但那独特的、似狼非狼、似狐非狐的轮廓,与她记忆中那块木牌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兽头标记!果然与静太妃有关!

这薄片是黑衣人留下的?还是静太妃自己藏匿的?它原本属于什么?

沈青黛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握着薄片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迅速将薄片塞进袖袋最深处,又将地毯恢复原状,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走回窗边的椅子坐下,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兽头标记……静太妃……黑衣人……先帝秘辛……张德海……皇帝……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因为这个小小的、冰冷的薄片,骤然间清晰了不少,却又指向了更深的、更令人恐惧的深渊。

静太妃,恐怕不仅仅是先帝一个普通的、失宠病弱的妃子。她很可能,与那桩涉及“前朝余孽”的旧案,有着直接而密切的关联!甚至,她可能就是当年那场风波的中心人物之一!

所以,张德海对她态度微妙,既“关照”又封锁。所以,有黑衣人今夜冒险潜入——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取走某样东西(比如这薄片原本所属之物)?

而皇帝赵珩……他知道多少?他今夜亲自前来,是真的关心这位庶母的生死,还是……来确认某些事情?

沈青黛的目光再次投向床上昏迷的静太妃。这个枯瘦的老人,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秘密?这秘密,又是否与沈家如今面临的危机有关?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际,床上的静太妃,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皮。

一直盯着她的崔嬷嬷立刻扑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和希冀:“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您醒了?”

沈青黛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静太妃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灰紫色的嘴唇也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气息太弱,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气音。

“娘娘,您想说什么?老奴在这儿!”崔嬷嬷将耳朵凑近。

静太妃的嘴唇艰难地嚅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沈青黛凝神细听。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匣……子……床……下……凤……凰……泣……血……”

话音未落,静太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布满血丝,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她的目光直直地、穿透了崔嬷嬷,落在了站在稍后一点的沈青黛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灼热的期盼!

她死死地盯着沈青黛,枯瘦的手指似乎想抬起来指向她,却只是无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那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眼皮重重阖上。

胸膛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停止了。

“太妃娘娘——!”崔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孙院判闻声冲了进来,疾步上前诊脉,片刻后,颓然松手,对着沈青黛缓缓摇了摇头。

静太妃,薨了。

沈青黛僵立在原地,看着床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气的枯瘦躯体,耳畔还回响着静太妃临终前那破碎却清晰的遗言。

“匣子……床下……凤凰泣血……”

那是什么?

是秘密?是证据?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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