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他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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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刘耀文死讯的时候，伦敦正下着小雨。

车里很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催眠般的摆动声。车窗玻璃被雨水织成流动的波纹，一座灰色的城在这波纹之后晃动、溶解，再重组。

倪清嘉的手指仍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屏幕投射出的白光映得她指间苍白如雪。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躺着的两行文字，企图找到些漏洞，亦或是玩笑的影子。

【en:阿喃，他真的去世了。】

【en：我不会再这件事情上骗你。】

没有漏洞，更不是玩笑。

屏幕很突兀的熄灭了，白光消散的瞬间视线里还有矩形的暗斑。倪清嘉似乎妥协了，手指从开机键上挪开，视线在昏暗的环境里没有落脚点，浮动在一片灰色里。

车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微弱，甚至显得有些吝啬，却意外的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

倪清嘉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仰头看向窗外，看伦敦水汽氤氲，看泰晤士河缓缓流淌，看雨滴无休止下落，碎成一地的泪。

伦敦总是下雨，倪清嘉在这里待了三年，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她没想过回国，甚至觉得自己大概要在这雨里熬过漫长的几十年，吹着泰晤士河的风，任雨的冷感穿透骨骼与肺腑。

她想起微信里时常出现的消息，是他日复一日的唠叨——

倪清嘉过去连回复都怠惰，今天却后知后觉般摸了摸自己的背包。

空的，她今天没带伞。

她打开手机，动作甚至急切到怕错过什么。

她指间滑动两下，点进那个沉到下面去的好友，才发现已经两天没收到他的消息了。

鼻腔一酸，倪清嘉忍着哭声。

她无视了司机欲言又止的关切眼神，跌跌撞撞栽进雨幕里。

风从泰晤士河上吹来，带着铁灰色的潮湿。河面宽阔，沉甸甸地向前涌动，看不出急切，也看不出迟疑，只是那么流着。她站在桥中央，手扶着冰凉的铸铁栏杆，看河水把整座城市的倒影拉得很长很长。

雨并不大，淅淅沥沥，倪清嘉盯着对岸，国会塔楼在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尖顶。

大脑被愧疚与悲切侵蚀的想不出更多，脑海中盘旋了无数次的念头让她觉得雨越下越大。

大到她快看不清对岸的风景。

——她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他的异常。

她又想起余承恩的那通电话，二十分钟前打进来的。

他声音难得沉静，平铺直叙着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几个字轻轻揭过一个人在彼此生命中的退场。

可尾音却带着形迹难掩的颤抖——

自杀。

五个月前飞过来陪自己在异国他乡过除夕的人，如今却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倪清嘉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这雨水落在身上有多凉。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余承恩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随后是带着疲惫的一声：

倪清嘉吸了吸鼻子，开口时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显得冷漠。

余承恩愣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决定。半晌后才回她。

飞机落地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倪清嘉在机场见到了来接机的余承恩。

倪清嘉回想了一下，发觉这似乎是这三年来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屏幕里的人脸恍然出现在眼前，却早有什么在分秒之中流逝、然后以一种陌生的方式呈现，总叫人感概。

倪清嘉见到他，盯了几秒，只说了一句：

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没说，此时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余承恩变了太多，瞳孔中积蓄着沉甸甸的情绪，面色生硬冷冽起来，他似乎不再爱笑了，可见到她时，还是扬起点嘴角，温和的叫她的小名：

阿喃，这个小名只有两个人叫。

其中一个就站在自己眼前，却隔着匆匆而逝的三年岁月，而另一个，已是天人永隔。1

这是倪清嘉第一次，第一次如此不甘、幼稚地怪着时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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