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展演

进入工坊大楼后，庄婉青与雷淞然在走廊自然分开。

她来到用作后台休息和准备的多功能厅，momo已经在了，正对着手机屏幕默念着什么，脸色有些紧绷。

momo顺序出来了

momo看见她，立刻把手机递过来。

momo我们排第五组，还算靠前。王男和姜牟远健他们在第三组。

屏幕上是一份简单的电子表格，列着组名和预估时间。

庄婉青点点头。她参加过不少比赛，但那大多是独自面对作品和评审，结果是静默的、延后的。

而这里，即将面对的是活生生的、即时的群体反馈，成功与否的界限模糊又尖锐，且与另一个人的状态紧密捆绑。

这种“共同暴露”的感觉，难得体会。

多功能厅里气氛凝重。有人低声对词，有人闭目养神，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前台隐约传来的笑声或寂静，像潮水般涨落，清晰地为后台每个人的神经标注着刻度。

第一组表演者很快回来了。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眼睛明显泛红，低着头快步走向角落，他的搭档拍了拍他的肩，脸色也不好看。

没人多问，但那种压抑的失落感弥漫开来。庄婉青看了一眼，便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很快轮到王男和姜牟远健。她们回来时，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一丝勉强，低声交流着。

王男那个包袱好像没响

姜牟远健节奏还是有点赶

momo上前给她们打气，庄婉青也朝她们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该你们了。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通知。

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灯光打下，能看到下面坐着二十来人，除了三位核心编导，还有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观众席光线较暗，但那些专注的视线能清晰地感受到。

表演开始。

momo努力调动情绪，进入她的“解码员”角色。庄婉青则在她身侧，随着“解码”进程，开始用准备好的材料进行“实体化”。

她用油泥快速塑出一个扭曲的形状代表“会议冗长”，用金属丝和纸片模拟“电梯失重”。

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畅，材料的触感和形态变化占据了她大部分注意力，消解了站在台上的不自在。

然而，在中段一个需要momo快速抛出连续梗的地方，她因为紧张，台词忽然磕绊了一下，虽然立刻接上了，但那个节奏点明显掉了。

庄婉青在那一刻，手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面上依旧无波，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实体化”动作。

时间很快过去。鞠躬下台。观众席响起还算友善的掌声，但谈不上热烈。

回到后台，momo立刻垮下肩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momo那句……我明明练了那么多遍！

庄婉青已经很好。

庄婉青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平静而肯定。她递给momo一瓶拧开的水，指尖轻轻碰了碰momo因为用力而有些冰凉的手背。

庄婉青只磕绊了一下，后面都接住了。‘过期酸奶的孤独’那个部分，你接我递过去的材料时的反应，比排练时更真实。

momo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冷静。

她抬头看向庄婉青，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很专注地看着她，没有敷衍，也没有过度安慰，只是陈述她观察到的事实。

momo真的吗？

momo小声问。

庄婉青嗯。

庄婉青点头。

庄婉青而且，第一次在这种灯光和注视下，难免。下次会更好。

她的安慰很实在，没有空话，反而让momo心里踏实了些。

momo你说得对。

momo深吸一口气，把水瓶握紧。

momo不能垮，后面还有机会。对了，我得赶紧去王继续他们那边看看，说好了去给他们‘客串’施加点压力！

她重新打起精神，匆匆收拾东西。

庄婉青去吧。

庄婉青看着她恢复活力的背影，心里那丝因她失误而起的细微紧绷，也缓缓松开了。

momo离开后，后台更显空旷。庄婉青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多功能厅。

穿过略显冷清的大厅时，一阵断断续续、却意外流畅悦耳的钢琴声从转角处传来。

她循声走去。在靠近安全通道的一架闲置三角钢琴前，孙天宇正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按动着，弹的是一段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旋律，被他即兴改编得轻柔而略带忧郁。

听到脚步声，孙天宇停下，转过头，看到是庄婉青，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温和得体的笑容。

孙天宇庄婉青？表演完了？感觉怎么样？

庄婉青还行。

庄婉青走近几步。

庄婉青你不紧张？

她注意到他姿态松弛，甚至还有心情在这里弹琴。

孙天宇紧张啊。

孙天宇坦然承认，指尖在琴键上滑过一串清亮的音。

孙天宇不过紧张也没用，不如找点别的事分散一下。音乐能让人平静，对吧？

他看向庄婉青。

孙天宇你们组概念独特，刚才听前面过来的工作人员提了一句，说现场效果挺有意思的。

庄婉青第一次，有很多不足。

庄婉青实话实说。

孙天宇第一次能完整演下来，没出大岔子，就已经很棒了。

孙天宇的语气带着鼓励，却不让人觉得虚伪。

孙天宇这个工坊就是用来试错和调整的。对了，

他话题一转，笑容加深。

孙天宇不知道你对现代美术展有没有兴趣？我朋友给了两张下周‘虚像构造’特展的票，据说有不少大型装置和材料实验的作品。如果你第二次展演后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紧张工作后的放松，也能找找灵感。

他发出邀请的姿态自然又随意，理由也充分。

庄婉青略作思考。那个展览她有所耳闻，确实是她感兴趣的方向。而且，孙天宇给人的感觉是知识面广、善于交流，看展有个这样的同伴，或许能有不同的视角。

庄婉青可以。

她答应下来。

孙天宇太好了。

孙天宇笑容明朗，拿出手机。

孙天宇那我们先加个绿泡泡？方便联系具体时间。

庄婉青好。

交换联系方式后，孙天宇看了一眼时间：

孙天宇我差不多也该去准备了。加油，期待你们下次更精彩的呈现。

庄婉青你也是。

庄婉青点头。

孙天宇最后对她笑了笑，转身朝准备区走去，步伐从容。

庄婉青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零星的钢琴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