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那个吻,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惊雀的心湖,荡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吴山居的气氛微妙而平静。表面上一切如常——吴邪打理铺子,胖子研究菜谱,张起灵安静看书,黑瞎子偶尔接个活出去,林惊蛰兄妹帮忙做家务。
但暗地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惊雀发现,黑瞎子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审视的、带着怨气的目光,而是多了些……温和?或者说,是认命后的妥协。
他依然话不多,依然会怼她,但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熬夜时给她热牛奶,会在下雨天提醒她加衣服。
这些细小的改变,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林惊雀的心。
但她心里清楚,那道坎还没过去。黑瞎子不再追问她的秘密,不是不介意了,而是选择了暂时搁置。他在等她主动坦白——虽然她永远不能。
这种微妙的平衡,脆弱得像玻璃,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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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吴邪接到解雨臣的电话,说有急事,让他带上黑瞎子和张起灵过去一趟。三人匆匆离开,吴山居只剩下兄妹俩和胖子。
胖子闲得无聊,提议斗地主。林惊蛰说没兴趣,林惊雀说不会,胖子只好自己去前店看电视。
“哥,”林惊雀一边择菜一边问,“你说解老板找他们什么事?”
“不清楚。”林惊蛰在检查武器——从巴乃回来后,他总觉得不安,把随身带的刀枪都保养了一遍,“但肯定是大事。”
“会不会是汪家……”
“可能。”林惊蛰放下刀,“惊雀,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你对黑瞎子,”林惊蛰看着她,“是认真的?”
林惊雀手一顿,菜掉回篮子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认真的。”
“那完成任务后呢?”林惊蛰问得直接,“如果我们要回去,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刺破了林惊雀一直逃避的现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如果完成任务后要回去……
她舍得下黑瞎子吗?舍得下哥哥在这里建立的一切吗?舍得下吴邪、胖子、张起灵、解雨臣……这些已经成为朋友的人吗?
“我……”她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林惊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哥,”林惊雀抬头看他,“你想回去吗?”
林惊蛰沉默了。他想回去吗?原来的世界,除了妹妹,一无所有。而这个世界,有吴邪的信任,胖子的友情,解雨臣的尊重,还有……那个温柔娴静的沈清月。
他想起在巴乃时,吴邪给他看的那张照片——沈清月在茶馆里泡茶,侧脸温柔,嘴角带笑。吴邪说:“沈小姐人很好,对你印象不错。”
他心里动了动。
“我也不知道。”他最终说,“看情况吧。”
兄妹俩沉默地择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厨房染成暖黄色。
前店传来胖子的声音:“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过去。只见胖子指着电视,眼珠子瞪得溜圆。
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画面是一个考古现场,主持人在解说:“……近日,杭州市文物局在西湖疏浚工程中发现一处宋代沉船遗址,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其中包括一批罕见的玉器……”
画面切换,展示出土文物。其中一个特写镜头,让林惊雀呼吸一滞——
那是一枚玉佩,蝴蝶形状,通体红色,和她从苏砚那里得到的血蝶玉佩一模一样。
“这是……”林惊蛰也认出来了。
新闻继续:“据专家介绍,这枚玉佩造型独特,与已知的宋代玉器风格迥异,疑似更早期的文物。目前,文物已移交省博物馆进行进一步研究……”
胖子摸着下巴:“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林惊雀和林惊蛰都没说话。他们心里清楚,这枚玉佩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果然,晚上吴邪他们回来时,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
“解雨臣说,那枚玉佩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吴邪脸色凝重,“目的是引我们上钩。”
“谁?”胖子问。
“苏砚。”黑瞎子点了根烟,“他在省博物馆有熟人,这枚玉佩是他通过关系送进去的,然后‘偶然’被发现。”
“他想干什么?”
“约我们见面。”张起灵开口,“明天,省博物馆。”
众人面面相觑。
“去吗?”吴邪问。
“去。”黑瞎子吐出一口烟,“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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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省博物馆。
因为是工作日,馆里人不多。众人按照约定,在玉器展厅见面。
苏砚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灰色西装,没戴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学者。见到众人,他微微一笑。
“各位,久违了。”
“苏先生。”吴邪打招呼,“这枚玉佩……”
“是我安排的。”苏砚直言不讳,“抱歉用这种方式请各位来,但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他带着众人走到展厅角落的一个休息区,那里有沙发和茶几,很安静。
坐下后,苏砚开门见山:“林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惊雀一愣:“我?”
“是的。”苏砚看着她,“苏家老宅里,有一个密室,需要完整的蝴蝶血纹才能打开。我想请你跟我去一趟,打开密室。”
“为什么?”
“因为密室里,有关于血纹起源的完整记载。”苏砚说,“也有……你身世的真相。”
林惊雀心跳加速。身世……她一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血纹。
“我凭什么相信你?”黑瞎子冷冷地问。
“你们可以不信我,”苏砚说,“但可以相信这个。”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吴邪。吴邪接过,翻开,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
“我祖父的日记复印件。”苏砚说,“里面详细记载了民国时期,苏蝶嫁入张家,以及后来发生的变故。”
吴邪快速翻阅,然后把日记递给张起灵。张起灵看了几页,眉头皱起。
“是真的。”他说。
“日记里说,”苏砚缓缓道,“苏蝶嫁入张家时,带去了阴纹玉佩。但张家当时的当家人,为了某种目的,强行将阴阳纹分离,阳纹留在张家,阴纹则随着苏蝶沉入蝴蝶湖。而苏蝶本人……在沉湖前,已经怀有身孕。”
林惊雀浑身一震。
“孩子呢?”
“生下来了。”苏砚看着她,“是个女孩,被苏家的仆人偷偷带走,抚养长大。那个女孩的后代……就是你们林氏。”
这个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惊蛰皱眉:“你是说,我们林氏是苏蝶的后代?”
“是。”苏砚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会有血纹——那是遗传。但因为阴阳纹分离,所以你们的纹身一直是残缺的,直到湖底苏蝶的残魂将力量传给你。”
林惊雀摸着臂上的纹身,心里乱成一团。原来她的身世这么复杂……
“密室里还有什么?”黑瞎子问。
“苏家世代守护的秘密。”苏砚说,“关于血纹的真正用途,以及……如何解除它的诅咒。”
“诅咒?”
“血纹不完整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苏砚看着林惊雀,“林小姐,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林惊雀脸色一白。这件事,湖底苏蝶也说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蝶的女儿,就是二十四岁那年去世的。”苏砚声音低沉,“之后的每一代,都是如此。直到你这一代……有了变数。”
“什么变数?”
“你遇到了完整的阳纹残魂,获得了全部力量。”苏砚说,“但这只是暂时缓解。如果不彻底解决,你依然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众人心里炸开。
林惊蛰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苏砚平静地说,“林小姐,我不是在威胁你,是在救你。跟我去苏家老宅,打开密室,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你才能活下去。”
林惊雀脑子里嗡嗡作响。活不过二十五岁……她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哥……”她看向林惊蛰,声音发抖。
林惊蛰握住她的手,看向苏砚:“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苏砚说,“但你们可以相信科学。林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你会看到,你的身体正在被血纹的力量侵蚀。”
这话说得太笃定,众人不得不信。
“去苏家老宅,需要多久?”吴邪问。
“三天。”苏砚说,“在苏州,离这里不远。”
“我们考虑一下。”黑瞎子说。
“可以。”苏砚起身,“但请尽快。林小姐的时间……不多了。”
他留下联系方式,离开了。
展厅里一片死寂。
良久,胖子打破沉默:“这……这他妈也太玄幻了吧?什么诅咒什么活不过二十五岁……”
“但他说得对。”张起灵开口,“她的身体,确实有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气息。”张起灵说,“从巴乃回来后,她的气息就不稳定。有时候很强,有时候很弱。”
林惊雀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容易累,晚上会做奇怪的梦,早上醒来有时会浑身酸痛……她一直以为是累的,没多想。
“哥……”她声音发颤。
“别怕。”林惊蛰握紧她的手,“我们去。不管是真是假,总得搞清楚。”
“我也去。”黑瞎子说。
“我们都去。”吴邪说,“人多有个照应。”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出发去苏州,苏家老宅。
晚上回到吴山居,林惊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到黑瞎子站在院子里,正在抽烟。
她下楼,走到他身边。
“睡不着?”黑瞎子问。
“嗯。”林惊雀看着他,“黑瞎子,如果我……我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你会怎么办?”
黑瞎子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你不会死。”
“可是……”
“没有可是。”黑瞎子打断她,“我会找到方法救你。苏砚不行,我就找别人。中国不行,我就去国外。总有办法。”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林惊雀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她鼻子一酸。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你欠我债,不能死。”
又是这句话。但这次,林惊雀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黑瞎子,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们……”
“等你活下去再说。”黑瞎子把烟按灭,转身看着她,“现在,先想怎么活。”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坚定。
林惊雀用力点头:“嗯。”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摸着手臂上的纹身。
蓝红交织的蝴蝶,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不想死。
她还有债要还,还有人要爱,还有很多事没做。
所以,她必须活下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秋的凉意。
明天,就要去苏州了。
未知的旅程,未知的危险,未知的真相。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会陪她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