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巴乃的前一天,寨子里办了场送行宴。
阿贵召集了寨子里的几个老人,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三桌,杀鸡宰羊,好不热闹。瑶族米酒管够,胖子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阿贵称兄道弟。吴邪也喝了不少,但还能保持清醒。张起灵滴酒不沾,安静吃饭。黑瞎子喝得不多,但来者不拒。
林惊蛰兄妹也被劝着喝了几杯。林惊雀酒量浅,两杯下肚脸就红了,眼睛水汪汪的,看人都带着笑。
“雀妹子,再来一杯!”胖子起哄。
“不行了不行了……”林惊雀摆手,“再喝我就倒了。”
“倒了好啊!倒了你黑瞎子哥哥背你回去!”胖子朝黑瞎子挤眉弄眼。
黑瞎子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林惊雀脸更红了,借口去厨房帮忙,溜了。
厨房里,云彩正在炖汤。看到林惊雀进来,笑嘻嘻地问:“惊雀姐,脸这么红,是不是黑瞎子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林惊雀否认,“就是酒喝多了。”
“骗人。”云彩凑近,“我刚才看到了,黑瞎子哥哥看你的时候,眼神可温柔了。”
林惊雀心跳加速,赶紧转移话题:“汤快好了吧?我端出去。”
她端着汤回到院子,正好看到黑瞎子在跟张起灵说话——其实主要是他在说,张起灵在听。
“哑巴,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要不要接个活?解雨臣那边有个古墓,在云南,油水应该不少。”
“不去。”
“那你想干什么?”
“睡觉。”
黑瞎子噎住了。林惊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两人同时看向她。林惊雀赶紧收敛笑容,把汤放到桌上:“汤好了,大家趁热喝。”
黑瞎子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挑了挑眉。
饭后,众人帮忙收拾。林惊雀端着一摞碗往厨房走,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黑瞎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心点。”他说。
“谢谢……”林惊雀站稳,闻到黑瞎子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脸又热了。
“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黑瞎子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
“不用,我……”
“听话。”
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自然,林惊雀心里一颤,乖乖松手。
她确实有点晕,就回房休息了。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喧闹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渴醒。起身倒水,发现水壶空了,就端着杯子去厨房。
夜深了,宴席已经散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很好,照得石板路发白。
厨房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林惊雀走近,听到是黑瞎子和张起灵的声音。
“……她的纹身现在完整了,但力量不稳定。”是张起灵的声音。
“会有什么影响?”黑瞎子问。
“不知道。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苏家那边呢?苏砚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来找她。”张起灵说,“但应该不会强迫。”
“你怎么知道?”
“直觉。”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哑巴,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林惊雀心里一紧,屏住呼吸。
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她是朋友。”
“只是朋友?”
“嗯。”
黑瞎子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惊雀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她悄悄退开,没去厨房,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张起灵说她是朋友……黑瞎子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乎张起灵对她的态度吗?
她想起这些天,自己因为任务需要,对张起灵确实多了些关心——递水递食物,问寒问暖。在别人看来,可能真的挺暧昧的。
黑瞎子……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但又有点委屈。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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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众人准备出发。
阿贵和云彩送他们到寨口,依依不舍。
“各位老板,以后常来啊!”阿贵眼眶有些红,“巴乃永远是你们的家!”
“一定一定!”胖子拍胸脯,“阿贵叔,下次来我给你带北京烤鸭!”
云彩拉着林惊雀的手:“惊雀姐,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好,一定。”林惊雀抱了抱她,“你也保重。”
告别后,众人踏上归程。还是原来的路线:先坐长途车到县城,再转火车回杭州。
车上,林惊雀刻意坐得离张起灵远了些——她怕黑瞎子误会。但黑瞎子似乎没注意到,一直在跟吴邪讨论回去后的安排。
“三叔说,杭州那边最近不太平。”吴邪压低声音,“汪家好像又有动静了。”
“冲我们来的?”黑瞎子问。
“不确定,但小心点总没错。”吴邪说,“回去后,你们暂时还是住吴山居吧,有个照应。”
“行。”
林惊蛰坐在林惊雀旁边,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林惊雀摇头,“就是有点累。”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
林惊雀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她能感觉到黑瞎子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但等她睁开眼,他又移开了。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到杭州时已是傍晚。吴山居还是老样子,门前那棵桂花树已经谢了,落了一地金黄。
胖子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总算回来了!还是家里舒服!”
吴邪去烧水泡茶,张起灵回了自己房间,黑瞎子……放下行李就出去了,说有点事。
林惊雀帮着哥哥收拾东西,把从巴乃带回来的特产分门别类放好。正忙着,王胖子凑过来。
“雀妹子,问你个事儿。”
“胖哥你说。”
“你和哑巴张……是不是……”胖子挤眉弄眼,“有那么点意思?”
林惊雀手一抖,差点把一包蘑菇摔了:“胖哥你别瞎说!我和小哥就是普通朋友!”
“是吗?”胖子摸着下巴,“可我看你对他挺关心的啊,递水递饭的,比对你哥还上心。”
“那是因为……”林惊雀卡住了,她不能说任务的事,“因为小哥救过我,我感激他。”
“哦——”胖子拖长音,“那黑瞎子呢?你对他咋样?”
林惊雀脸红了:“胖哥!”
“嘿嘿,不逗你了。”胖子笑着走开,“不过雀妹子,胖爷我提醒你一句,感情的事,得想清楚。哑巴张和黑瞎子,都不是一般人。选哪个,都会很辛苦。”
这话说得很认真,林惊雀愣住了。
她没想过要选……或者说,她根本没资格选。她是穿越者,是来做任务的,完成任务后可能就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痛。
“我知道了,胖哥。”她低声说。
晚上,黑瞎子回来了,带了些宵夜。众人围在一起吃,气氛还算融洽。
林惊雀注意到,黑瞎子的目光总在她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每当她跟张起灵说话,或者给张起灵递东西,黑瞎子的眉头就会几不可察地皱一下。
她心里叹气,决定找机会跟他解释。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林惊雀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黑瞎子应该收拾完了,就去敲他的门。
“进。”
黑瞎子刚洗完澡,穿着件黑色背心,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下。他没戴墨镜,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林惊雀看得愣了一秒,赶紧移开视线:“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
“就是……”林惊雀组织语言,“就是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和小哥……”林惊雀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黑瞎子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她,眼神很深:“那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
“因为……”林惊雀咬牙,“因为一些原因。但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不能告诉我。”黑瞎子冷笑,“林惊雀,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我有!”林惊雀急了,“我……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你告诉我,”黑瞎子走近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接近我们?为什么有血纹?为什么苏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一连串的问题,像锤子一样砸在林惊雀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能说。
系统禁令像一道枷锁,锁住了她的喉咙。
“你看,”黑瞎子眼神冷了下来,“你还是不肯说。”
“我……”林惊雀眼泪涌上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黑瞎子转过身,“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林惊雀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想解释,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也有苦衷……但最后,她只是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黑瞎子靠在门上,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她有事瞒着,明明知道她有苦衷,但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烦躁。
看到她跟张起灵亲近,他心里就不舒服。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生气。
他恨柏林那个不告而别的林鸢,也恨现在这个满口谎言的林惊雀。
但更恨的,是放不下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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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惊雀明显蔫了。
吴邪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说没事。胖子想逗她开心,她也只是勉强笑笑。
黑瞎子更是一整天不见人影。
中午吃饭时,张起灵忽然开口:“她心情不好。”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瞎子也是。”胖子叹气,“这两人,明明互相喜欢,非得拧巴着。”
“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手。”吴邪说,“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下午,林惊雀在院子里发呆。张起灵走过来,递给她一颗糖。
林惊雀愣住:“小哥……”
“吃糖,心情会好。”张起灵说。
林惊雀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甜,是水果糖。
“谢谢小哥。”
“嗯。”张起灵在她旁边坐下,“黑瞎子,在乎你。”
林惊雀鼻子一酸:“可他生我气。”
“因为你撒谎。”
“我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张起灵说,“但他需要时间。”
林惊雀转头看他:“小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像一个人。”
“谁?”
“很久以前,一个朋友。”张起灵看着远处,“她也喜欢吃糖。”
林惊雀没再问。她知道,张起灵的朋友,多半已经不在了。
两人安静地坐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黑瞎子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幕——林惊雀和张起灵并排坐在院子里,气氛和谐。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走过去,站在林惊雀面前。
林惊雀抬头看他,眼睛还有点红:“你回来了……”
“跟我来。”黑瞎子说完,转身就走。
林惊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黑瞎子把她带到后院的柴房——这里平时没人来,很安静。
“黑瞎子,你……”
话没说完,黑瞎子突然把她按在墙上。
不是粗暴的,但力道很稳。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墨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距离太近,林惊雀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心跳如擂鼓。
“林惊雀,”黑瞎子声音低沉,“我再说最后一次——离哑巴远点。”
“我……”
“我不想听解释。”黑瞎子打断她,“我只问你一句——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还是说,所有人对你来说都只是任务?”
林惊雀被他眼里的痛刺到了。她想说不是,想说他是特别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真话。
这个认知让她绝望。
她的沉默,在黑瞎子眼里成了默认。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
“算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我不问了。”
他转身要走,林惊雀拉住他的衣角。
“黑瞎子……”
“放开。”
“我……”林惊雀眼泪掉下来,“我没有骗你……至少对你的感情,没有骗你……”
黑瞎子停住脚步,没回头。
“是吗?”他声音很轻,“那你告诉我,柏林的那个林鸢,有没有一刻,是真的喜欢我?”
林惊雀愣住了。
柏林……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咖啡馆的灯光,雪夜的街道,他说要带她去慕尼黑的眼神……
“有。”她听到自己说,“虽然那时候我有任务,但对你……是真的动过心。”
黑瞎子转过身,看着她。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这个林惊雀,对我是真的吗?”
林惊雀用力点头:“是真的。我喜欢你,黑瞎子。不是还债,不是任务,就是……喜欢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黑瞎子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说,“如果再骗我……”
“我不会。”林惊雀打断他,“再也不会了。”
夕阳从柴房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染成金色。
黑瞎子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林惊雀愣住了。
“债还没还清,”黑瞎子说,“别想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惊雀站在原地,摸着被吻过的额头,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这算……和好了吗?
也许吧。
债还没还清。
所以,她还得留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