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风波一散,雪月城上下,反倒多了几分微妙的宁静。
无心并未离去,只在雪月城畔寻了处临水小筑暂住。
不参禅,不诵经,不惹尘事,却日日往萧羽那处小院走。
两人常常一坐便是半日。
不聊武功,不聊江湖,不聊身份。
有时看云,有时听风,有时只是沉默相对。
雷无桀雷无桀挠头:“萧羽兄跟那和尚,怎么比我跟师兄还亲?”
萧瑟(萧楚河)萧瑟倚在廊下,眸色微深:“他们不是亲,是懂。”
有些因果,不必开口,一眼便知。
这日午后,无心忽然轻笑道:
无心(叶安世)“萧羽施主,你身上有帝王气,杀伐气,还有一身极重的佛门因果气。
你不想知道,它从哪来吗?”
萧羽指尖微顿。
他一直刻意避开的那段前世——
赤王、天外、佛门、秘术、与那个白衣僧人纠缠不清的宿命……
终究,还是要被掀开。
他抬眼,望向无心,平静无波:
萧羽“想。”
一字落,因果动。
无心站起身,白衣一拂:
无心(叶安世)“跟我来。
无心(叶安世)有一处地方,能让你看见,你我前世,到底缠了什么。”
两人一同离了雪月城,往西南深山行去。
一路无言,却默契十足。
萧羽不追问去处,无心不多说缘由。
青衫与白衣,并肩走在山林间,自成一幅画面。
日暮时分,两人来到一处被遗忘的山谷。
崖壁斑驳,古藤缠绕,隐约可见残破的佛纹与天外图腾交织。
此地,正是前世赤王暗中接触天外、研习秘术、囚禁、杀戮、执念最深的一处古地。
一踏入此地,萧羽心头猛地一震。
前世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灯火幽暗,咒文流转,他一身蟒袍,面色疯狂,为求力量、为夺帝位,不惜触碰禁忌,不惜染尽佛门血光。
而那画面之中,总有一道白衣僧人身影。
或被囚,或被利用,或冷眼相对。
那是前世的无心。
是他萧羽一生执念里,最解不开的一环。
无心(叶安世)“你看。”
无心轻声开口,指尖轻点虚空。
刹那间,古地之中,残影重现。
前世的赤王,前世的无心,前世的疯狂、利用、背叛、仇恨、执念……
一一在两人眼前上演。
萧羽静静看着。
不再愧疚,不再癫狂,不再逃避。
他只是看着那个满身罪孽的自己,轻声道:
萧羽“是我造的因。”
无心望着他,眸中无恨,无怒,无悲,只有一片禅意清明:
无心(叶安世)“前世,你是赤王,为权疯魔,以我为棋,以血铺路。
无心(叶安世)我为天外客,为佛门子,困于你的局,承了你的劫。”~
无心(叶安世)“你我之间,
无心(叶安世)不是仇,
无心(叶安世)是劫。”
萧羽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澄澈:
萧羽“那这一世,我该如何还?”
无心忽然笑了,笑得清绝明朗:
无心(叶安世)“你已经还了。”
无心(叶安世)“前世你杀人、争霸、造劫。
无心(叶安世)今生你救人、无争、渡厄。”
无心(叶安世)“你弃了帝位,断了杀戮,洗了血手,守了一颗只救人的心。
前世造的劫,今生以慈悲渡了。”
无心(叶安世)“这,便是最好的还。”
话音落下。
古地之中,那股缠绕两人多世的阴冷、怨念、执念之气,竟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萧羽体内,《浮生渡厄诀》自然流转,与无心身上的佛门金光遥遥相应。
前尘怨,解了。
前世劫,化了。
萧羽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世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望着无心,第一次真正轻松地笑了:
萧羽“多谢。”
无心合十轻笑:
无心(叶安世)“不必谢我。~
是你自己,渡了自己,也渡了我。”
山林风来,吹散所有阴霾。
两人并肩站在古地之前,前尘已了,因果渐清。
萧羽轻声道:
萧羽“我曾以为,重生是为了赎罪。
如今才知,重生是为了重新做人。”
无心望着远方雪月城的方向,笑意浅浅:
无心(叶安世)“你我前世,皆是身不由己。
今生,能在雪月城遇见,能做一场少年游,
便是上天,给我们最好的补偿。”
不再是帝王与囚徒。
不再是仇敌与棋子。
只是江湖中,两个相逢恨晚的知己。
青衫温润,白衣洒脱。
前尘已断,来日方长。
回程路上,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萧羽忽然开口:
萧羽“我以前,没有朋友。”
无心侧头看他,笑得明亮:
无心(叶安世)“现在有了。”
雪月城的灯火,已在远方亮起。
雷无桀的喧闹、萧瑟的慵懒、唐莲的稳重、千落与若依的笑语,都在等他们回去。
前尘因果,已然清晰。
今生缘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