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铃声像道休止符,敲在六月的蝉鸣里。林依然放下笔时,手心的汗濡湿了试卷边缘,抬头看向斜后方的陆星淮,他早已写完,正偏头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镀上一层金边。
交卷时,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他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好像算错了,”林依然有点沮丧,“不过……应该能及格。”
陆星淮笑了,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我说过,你可以的。”
他的指尖带着考场空调的凉意,却烫得林依然心头一颤。
周围的同学笑着起哄,她红着脸跑开,听见身后传来他无奈又纵容的笑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成绩公布那天,林依然在公告栏前找了三遍,才敢确信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物理83,数学96。比陆星淮定的目标还多了几分。
“厉害啊林依然!”张萌萌抱着她的胳膊尖叫,“你这是坐火箭进步啊!快说,是不是陆星淮给你开小灶了?”
林依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刚想辩解,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是开小灶了,不过主要是她自己努力。”
陆星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在她眼前晃了晃:“奖励。”
暑假来得猝不及防,蝉鸣把午后拖得漫长。
林依然跟着陆星淮去了趟市图书馆,把借的竞赛题集还回去时,管理员阿姨笑着说:“这两个孩子,以前总在靠窗的位置做题,现在终于有空来看闲书了。”
他们在少儿区看了一下午的漫画,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林依然靠在书架上,看着陆星淮低头翻书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场景——他把错题本推给她,眼神别扭又认真,像只不擅长表达的猫。
“想什么呢?”他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笑意。
“在想,”林依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给我改过错题本?”
陆星淮的耳尖红了,合上书:“要去吃馄饨吗?张叔说今天包了虾仁馅的。”
巷尾的老槐树更茂盛了,蝉在叶间声嘶力竭地叫。张叔看到他们,笑着往馄饨里多撒了把葱花:“星淮这小子,以前总一个人来,现在终于有人陪了。”
陆星淮没反驳,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夹给林依然。
红油在汤面浮着,蒸汽里飘着细碎的光,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八月中旬,陆星淮收到了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的证书。
他没去参加庆功宴,而是拉着林依然去了学校天台。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星。
“我报了清华的强基计划,”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主攻航天工程。”
林依然愣了一下:“那……你要去北京了?”
“嗯,”他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霓虹灯还亮,“你呢?想考哪所大学?”
“我……”林依然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还没想好。”
其实她有偷偷查过,离清华最近的那所大学,有她喜欢的中文系。只是这话太过直白,像道没解完的题,藏在草稿纸的背面,不敢宣之于口。
陆星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牵住她的手:“不管你考哪,我都等你。”
他的手掌很暖,能把她的手整个裹住。
林依然抬头撞进他的眼里,看到里面清晰的自己,忽然想起跨年夜的烟花,想起雪夜里的公式,想起晨光里的习题册——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未来,当成自己的方向。
“好。”她轻轻说,声音里带着夏末的风。
开学前最后一天,两人又去了趟游乐园。旋转木马的灯光在暮色里闪烁,陆星淮忽然指着摩天轮说:“再去坐一次?”
座舱升到最高点时,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比跨年那晚更亮。林依然忽然感觉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林依然,”他的声音很轻,“不管你来自哪个世界,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都想跟你一起走下去。”
她愣住了,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星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眼神认真得让她想哭。
“我知道你总在担心会不会突然离开,”他继续说,“但我查过你夹在笔记本里的地铁票,那是三年前的日期。或许……你已经留在这里了。”
林依然的眼眶忽然热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不安,知道她的顾虑,却从来没问过,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最安稳的依靠。
“陆星淮,”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其实我早就不想回去了。”
比起枯燥的社畜生活,她更爱这里的蝉鸣,爱张叔的馄饨,爱图书馆的阳光,更爱身边这个会把心意藏在公式里的少年。
摩天轮缓缓下降时,陆星淮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枚银质的戒指,戒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F=ma”。
“这是……”林依然惊讶地看着他。
“牛顿第二定律,”他笑着解释,“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意思是,有你在,我才有前进的动力。”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却烫得她心头一颤。
“等你考上大学,”他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再换个带钻的。”
林依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却被他抓住手,紧紧按在掌心。
走出游乐园时,天快亮了。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不会分开的线。
林依然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想起那本被她吐槽过的小说——《数学天才,青春告白》。
原来书里的故事是真的,原来学渣和学霸的爱情,真的可以像解一道题,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默契十足,最终算出那个名为“永远”的答案。
而她和陆星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九月的风带着秋意,吹走了夏末的蝉鸣。
林依然站在大学校门口,看着不远处朝她挥手的陆星淮,他穿着清华的校服,笑容比阳光还亮。
她深吸一口气,朝他跑过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写满批注的错题本——里面夹着跨年夜的票根,游乐园的门票,还有一片被他描过叶脉的银杏叶。
那些藏在公式里的温柔,那些落在习题册上的星光,那些关于青春和心动的证明,都在晨光里,闪着永不褪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