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落叶里的约定

秋意渐浓时，教学楼前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金黄。林依然踩着落叶走过，听着脚下“沙沙”的声响，忽然想起陆星淮昨天在笔记本里夹的银杏叶——叶脉被他用钢笔描过，边缘写着“周六下午，市科技馆有航天展”。

她把那片叶子夹在物理错题本里，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自己画的Q版小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同样卡通的男生，正举着写有“等你”的牌子。

笔尖的墨迹还很新，显然是他昨晚补课时偷偷画的。

“偷看我本子！”林依然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后排的陆星淮。

他正低头演算，被撞得笔尖一顿，抬头时眼里带着笑：“谁让某人把本子忘在桌上了。”

“那也不能乱涂乱画！”林依然嘴上抱怨，却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画得真丑，还没我画的一半好看。”

他挑眉，拿过本子翻到新的一页，飞快地画了个简笔画：两个小人站在科技馆门口，背景是巨大的火箭模型。“这样呢？”

林依然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火箭，忍不住笑出声：“勉强及格。”

周六的科技馆挤满了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林依然跟着陆星淮走进航天展厅时，立刻被巨大的天宫模型吸引了——银白色的舱体悬在半空中，太阳能板展开如羽翼，旁边的屏幕循环播放着航天员出舱的画面。

“你看这个对接机构，”陆星淮指着模型的接口处，“里面有十六个锁紧装置，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比做物理题精密多了。”

林依然凑过去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想起他说过“离星空最近的方式，是把公式算对”。

原来这个总埋首于习题的少年，心里藏着片这么大的宇宙。

展厅深处有个模拟失重的体验区，排着长长的队。

林依然看着前面的人飘在半空中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这要是真到了太空，不得手忙脚乱？”

“其实训练时比这难多了，”陆星淮忽然说，“我叔是航天工程师，他说每次模拟对接，都得在控制台前坐十几个小时，连眨眼都得练节奏。”

林依然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时候总去他单位玩，”他望着那片模拟星空，眼神有点亮，“那时候就觉得，能把人送进太空的人，才是真的厉害。”

两人走到互动问答区时，屏幕上正好跳出一道题：“第一宇宙速度是多少？”周围的小朋友都在抢答，陆星淮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林依然。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他讲过的万有引力公式，大声回答：“7.9千米每秒！”

“答对了！”屏幕上跳出奖励动画，工作人员递来一枚小小的航天纪念章。

林依然接过时，陆星淮忽然说：“其实这道题，我上周特意在错题本里标过重点。”

她愣了愣，才想起那页的页边空白处，他画了个小小的火箭，旁边写着“重点记，会考”。

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在心上，像在为她铺一条通往星空的路。

走出科技馆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粉色。

林依然把纪念章别在书包上，忽然看到路边有卖糖画的小摊，转盘上画着各种小动物。

“要不要试试？”陆星淮指着转盘，“转到什么，就当我提前给你的……圣诞礼物。”

离圣诞还有一个多月，他却说得一本正经。林依然笑着转了转盘，指针最后停在“兔子”上。

老艺人舀起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很快一只耳朵长长的兔子就成型了，晶莹剔透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真像你解题时的样子，”陆星淮接过糖画递给她，“总爱咬着笔杆发呆，耳朵一动一动的。”

林依然的脸颊有点烫，咬了口糖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们并肩往车站走，落叶在脚下铺了厚厚的一层，像条金色的地毯。

“其实我报了物理竞赛，”陆星淮忽然开口，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下个月开赛，可能要停课集训。”

林依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问：“要去很久吗？”

“大概三周，”他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舍，“回来就是期末考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忽然觉得嘴里的糖有点涩。

这几个月习惯了每天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错题，习惯了他在身后递来的草稿纸、讲题时凑近的温度，一想到接下来三周见不到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那……我要是有题不会怎么办？”她小声问，像在撒娇。

陆星淮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这里面是我整理的竞赛笔记，每道题都标了思路，你看这个应该能懂。”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每天晚上会给你发消息，有不会的随时问。”

林依然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字：“别怕，我很快回来。”

公交到站时，陆星淮替她刷了卡。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他站在站牌下朝她挥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不会动的剪影。

林依然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忽然很想告诉他——其实比起圣诞礼物，她更想要的，是他集训时能好好吃饭，是他回来时，还能像现在这样，陪她踩过满地落叶。

晚上刷题时，林依然翻开那本竞赛笔记，发现每页的页脚都画着小小的符号：有时是个笑脸，有时是道对勾，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画了两只手，紧紧牵着，旁边写着：“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真正的星空。”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林依然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忽然觉得，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像解一道需要耐心的题，过程或许漫长，但只要知道答案在前方，就有足够的勇气等下去。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个大大的星星，心里悄悄说：“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