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月温软,心畔暗生两处潮
又半个月的时光,是被桂香浸过的温软,也是被行程切割的隐秘。
黎持贺把日子过得像一张精密的网,一边系着平江府寻玉阁的甜,一边悄悄织着雾山城与燕京城的缘,两头都不敢露馅。
他往平江府跑的次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勤。有时是清晨出发,带着霖川老字号的酥皮点心,敲开寻玉阁的门时,沈寻兮正蹲在桂树下磨玉,阳光落在她发梢,桂花沾了满头。他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把点心递到她嘴边:“尝尝,霖川的味道。”沈寻兮会回头,咬一口点心,甜香混着玉屑的清润,在两人鼻尖散开。
有时是深夜返程,带着一身酒气和风尘,却总要先去寻玉阁旁的巷口站一会儿。看窗棂里的灯光亮着,听里面传来沈寻兮和小棠的笑声,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他从不会在深夜敲门,只是发一条消息:“忙完了,想你了。”很快,手机屏幕就会亮起她的回复:“路上小心,我给你留了桂花酿。”
这些时候,他是满心满眼的沈寻兮。是会陪她蹲一下午磨玉,会听她絮絮叨叨说玉雕门道,会把她亲手雕的“玉桂缘”玉佩贴身戴着的黎持贺。
可他的花心属性,终究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冒了头。
第一次隐秘的奔赴,是去燕京城。
理由是拍卖行的法律文件需要汤知疏过目,他在电话里对沈寻兮说得坦荡:“盛华那边还在耍花样,汤律师手里有关键证据,我得去盯紧点。”沈寻兮没多想,只是叮嘱他:“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黎持贺驱车直奔燕京城。他没直接去律所,而是绕路去了那家卖速溶咖啡的小店——他记得汤知疏总喝这个,便买了一大袋,还特意挑了她常喝的香草味。
汤知疏见到他时,正抱着一摞卷宗从法院出来,额角沾着汗,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黎持贺走过去,把咖啡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共事多年的老友:“顺路买的,看你总喝这个。”
汤知疏愣了一下,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两人去了附近的咖啡馆,聊的全是工作。汤知疏拿出整理好的证据链,一条条指给他看,声音清冷却条理清晰:“盛华篡改的财务凭证,我已经找到原始底稿,还有他们安插内鬼的聊天记录,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黎持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沈寻兮磨玉时的专注,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辛苦了。”
汤知疏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分内之事。”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正好。黎持贺看着汤知疏的背影,她走得挺直,像一株迎风的白杨,和沈寻兮的温柔婉约截然不同,却莫名地吸引人。他掏出手机,给沈寻兮发了张拍卖行展厅的照片,配文:“忙完了,一切顺利。”
没提咖啡,没提和汤知疏的独处,像一场心照不宣的隐秘。
第二次隐秘的奔赴,是去雾山城。
理由是黎家的药材物流线需要复查,他对沈寻兮说:“许知微说雾山城最近不太平,我得去看看,免得再出上次的纰漏。”沈寻兮点点头,给他装了满满一罐桂花糕:“给许姐姐带的,谢谢你上次帮我们。”
黎持贺捏着那罐桂花糕,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
他到雾山城时,微醺清吧刚开门。许知微正穿着暗红色旗袍擦酒杯,见他进来,挑眉笑了:“黎大少爷稀客啊,是为物流来的,还是为酒曲来的?”
黎持贺把桂花糕递给她,又从车里搬出那箱异世酒曲:“都有。”
许知微打开桂花糕尝了一块,眼睛亮了:“沈姑娘的手艺真好,比平江府那家老字号还好吃。”她没多问,只是转身从吧台底下摸出一瓶酿好的浆果酒:“用你的酒曲酿的,尝尝?”
两人坐在吧台前,许知微调着酒,黎持贺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很灵活,摇酒壶在手里转着圈,阳光落在她的耳坠上,珍珠闪着光。和沈寻兮的纤细不同,许知微的手带着点薄茧,是常年调酒磨出来的,却透着一股利落的美。
酒调好,是淡淡的紫红色,杯口插着一片浆果。黎持贺抿了一口,果香混着酒香,带着松涛的清冽,比他想象中更好喝。“厉害。”他由衷赞叹。
许知微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那是。也不看是谁调的。”
两人聊着天,从物流线聊到异世酒曲,从雾山城的地头蛇聊到清吧的常客。许知微说话时眉飞色舞,带着一股江湖气,黎持贺听得入神,竟忘了时间。直到手机响起,是沈寻兮的视频电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走到清吧外的巷子里,接起电话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怎么了?”
沈寻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眼弯弯:“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雕了个小桂花坠,想给你看。”
“快了,”黎持贺看着屏幕里的她,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这边的事办完就回,给你带雾山城的特产。”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清吧里的许知微,她正靠在吧台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发梢镀着一层金光。黎持贺的心跳,竟漏了一拍。
他没再进去,只是发了条消息给许知微:“先走了,物流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许知微很快回复:“放心。下次来,带你喝新酿的酒。”
黎持贺驱车离开雾山城时,天已经黑了。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竟有些乱。
他想起汤知疏接过咖啡时,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想起许知微调酒时,眼角的流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像两道暗流,在他心里悄悄涌动。
他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觉得,这些心动,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怕沈寻兮难过,怕这份刚萌芽的甜蜜,被这些隐秘的心动搅乱。
回到平江府时,已是深夜。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寻玉阁。沈寻兮果然还在等他,看见他回来,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回来啦!快来看我雕的坠子!”
黎持贺走过去,看着她手里的小玉坠,桂花的纹路栩栩如生。他接过坠子,贴在胸口,那里是沈寻兮送的“玉桂缘”玉佩,温温热热的。
“真好看。”他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沈寻兮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我等你好久了。”
黎持贺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桂香,心里的乱绪渐渐平复。
他想,就这样吧。
和沈寻兮的甜蜜是真的,对汤知疏和许知微的心动,只是不经意的瞬间。
他没意识到,花心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半个月的时光,就这样在甜蜜与隐秘中悄然滑过。
黎持贺的手机里,多了两个新的聊天框。一个备注着“汤律师”,一个备注着“许知微”。聊天记录里,全是工作和闲话,没有半句逾矩的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点开这两个聊天框时,心里的那点悸动。
腰间的银色令牌,又一次发烫了。这一次,光芒更盛,纹路流转间,竟隐隐映出了三道淡淡的影子。
黎持贺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这三道影子,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长,还有更多的心动,在等着他。
而所有的心动,都将在隐秘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