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桂香酒暖,心动未言恰此时
平江府的秋意,是浸在桂花香里的。
黎持贺驱车驶入巷口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淡淡的光。寻玉阁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酒香,混着桂花香,勾得人鼻尖发痒。
他停好车,拎着副驾驶座上的东西——一盒温热的桂花糕,一块用棉布裹着的异世玉料边角料,还有那坛从白龙商会燕京分部顺手带的陈年花雕。
指尖摩挲着棉布,里面的玉料是商会从异世货仓里挑的,质地温润,带着淡淡的星光纹路,不是什么极品,却胜在奇特,想着沈寻兮喜欢雕玉,应该会感兴趣。
抬手叩门,没等三声,门就被拉开了。小棠扎着双马尾,嘴里叼着块桂花糕,看见黎持贺,眼睛一亮:“黎大哥!你可来了!师姐等你好几天了!”
黎持贺笑了笑,侧身走进院子。沈寻兮正蹲在桂树下,往石桌上摆酒具,浅杏色的棉布裙子沾了点桂花,头发松松地挽着,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晨露。
“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酒温好了,就等你。”
石桌上摆着一坛贴着红纸的酒,正是她上次照片里的桂花酿,旁边放着两个白瓷酒杯,杯沿上还沾着桂花。黎持贺把东西放在桌上,掀开棉布,露出那块异世玉料。
沈寻兮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玉料表面,眼底满是惊叹:“这……这是什么玉?纹路好特别,像星星。”
“异世来的。”黎持贺坐在石凳上,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不算值钱,就是觉得你可能喜欢,顺手带的。”
“喜欢!”沈寻兮抬头看他,脸颊泛红,像沾了枝头的桂花,“谢谢你,黎持贺。”
又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和上次一样,让黎持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过头,拿起酒坛,给两个酒杯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晃着,桂香扑面而来,甜得人心里发颤。
“尝尝?”他举起酒杯。
沈寻兮也举起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小棠在旁边捂嘴偷笑,转身溜回了屋里,识趣地没再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还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黎持贺抿了一口桂花酿,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酒香,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合口味。“好喝。”他由衷地夸了一句。
沈寻兮笑了,眼底的光比晨露还亮:“这是用今年新摘的桂花酿的,埋了三个月,本来想等冬天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黎持贺说燕京的官司,说盛华拍卖行的阴谋,说汤知疏答应帮他查证据;沈寻兮说她最近雕的玉件,说小棠总缠着她学雕玉,说寻玉阁的生意好了不少。
聊着聊着,太阳渐渐升起,晨雾散了,阳光落在桂树上,洒下一地细碎的金。黎持贺看着沈寻兮低头抿酒的样子,看着她发梢上沾着的桂花,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他想起在雾山城的冷夜,许知微递来的姜茶;想起在燕京的图书馆,汤知疏镜片后的锐利目光。那些画面,和眼前的桂香酒暖,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对了,”沈寻兮忽然开口,放下酒杯,从屋里拿出一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道简单的黎家秘纹,旁边还雕着一朵小小的桂花。“用你上次打磨的边角料做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桂花是平江府的象征,戴着……好看。”
黎持贺接过玉佩,触手微凉,纹路的触感细腻温润,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谢谢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沈寻兮摇摇头,脸颊更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酒杯,半天没敢抬头。
院子里的桂香,愈发浓郁了。
黎持贺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留下来,想陪她一起看桂花开,想陪她一起雕玉,想每天都喝到她酿的桂花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是黎家的家主,手里握着黎家的产业,还有白龙商会的事务,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而且,他和沈寻兮,不过是因一块残玉相识,算起来,也只是朋友。
朋友。
黎持贺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递了一块给沈寻兮:“尝尝,和你做的比怎么样?”
沈寻兮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不过还是我做的更好吃。”
黎持贺笑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
可以一起喝酒,可以一起聊玉,可以互相送礼物,可以在桂树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他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她,坐在桂树下,一杯一杯地喝着桂花酿,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桂树的影子变短了,黎持贺才起身告辞。
“我要回霖川了。”他说,“燕京的官司还没结束,黎家的拍卖行也要筹备开业了。”
沈寻兮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嗯。”黎持贺看着她,“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再来看你。”
沈寻兮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黎持贺笑了,“到时候,你要教我雕玉。”
“好!”沈寻兮用力点头,“我教你雕桂花,雕黎家的秘纹,雕……”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脸红憋了回去。
黎持贺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心动,像被风吹起的桂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寻玉阁。
坐在车里,黎持贺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他发动车子,驶离了平江府的青石板巷。
车窗外的桂香,渐渐淡了。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知微发来的消息,配了张照片——院子里的浆果苗长得更高了,绿油油的,精神得很。
“黎大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喝我的新酒?”
黎持贺看着照片,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他回了条消息:“快了。”
挂了挡,车子驶上了公路。黎持贺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想着沈寻兮的笑脸,想着许知微的酒,想着汤知疏的卷宗。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三个姑娘,放进了心里。
更没意识到,他对沈寻兮的那份心动,早已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他只是觉得,和沈寻兮在一起的时光,很舒服,很安心。
这种舒服和安心,让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期待着,下一次的桂香酒暖,下一次的心动未言。
腰间的银色令牌,忽然微微发烫。黎持贺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表面的纹路,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在回应他心里的那份悸动。
他笑了笑,没在意。
毕竟,前路还长。
而他和沈寻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顺路”。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的见面,是他心甘情愿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