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进行到第七日，沈孤雁终于感觉到了变化。

晨起时，那股如蛆附骨的寒意没有如期而至。他试着运功，经脉中那股滞涩了三年的阻碍竟松动了几分！

“素素！”他欣喜地握住苏素的手，“真的有效！”

苏素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却露出温柔的笑意：“这才刚开始。等七七四十九日结束，你体内的寒毒便能清除九成。剩下的，慢慢调理就好。”

沈孤雁的喜悦很快被担忧取代。这七日，苏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原本孕后丰腴的脸颊瘦得只剩巴掌大，眼下乌青浓重，连说话都带着气音。

“今日暂停吧。”他心疼地抚过她苍白的脸，“你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的。”

“不能停。”苏素摇头，语气却坚定，“中断一日，前面的苦就白受了。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孤雁知道劝不动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

当夜治疗时，他多了个心眼。

当苏素的手按上他后背，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息涌入体内时，他分出一缕极细的内力，悄然探向她的经脉。

这一探，他心头一沉。

苏素的经脉……空空荡荡。不是虚弱，是近乎枯竭的空白！那股温热的气息根本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珍贵的东西。

她到底在用什么给他解毒？！

沈孤雁猛地转身，死死抓住苏素的手腕：“你在用什么给我解毒？”

苏素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抽回手：“自然是药力和我的血气……”

“不对。”沈孤雁盯着她的眼睛，“我探查过你的经脉——空空如也。你根本没有内力，那每日渡给我的温热气息是什么？”

苏素垂下眼，沉默不语。

“告诉我实话。”沈孤雁的声音在颤抖，“每一次治疗，你到底损耗了什么？”

良久，苏素才轻声道：“一点……本命精气罢了。我是药人，生来血中带药性，这本就是我的价值所在。”

“价值？”沈孤雁红了眼眶，“苏素，你不是药人，你是我妻子！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体现价值’！”

“可我要你活着。”苏素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孤雁，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若是你死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让我救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你的事。”

沈孤雁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这个傻女人。

用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以命换命的话。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

“好，”他声音哽咽，“我继续治疗。但你要答应我——若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只解七分毒，我也认了。”

苏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可她知道，自己不会停。

系统面板上，解毒进度条明明白白显示着：18%。若此时中断，寒毒反噬，沈孤雁会死得更快。

她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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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继续，沈孤雁却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疯狂搜集各种补药，无论多珍贵难得，都要弄来给苏素。药王谷的九转还魂草，昆仑派的天山雪莲，峨眉派的玉髓琼浆……凡是听说能补元气的，他都记在心里，想方设法求来。

每日治疗结束，他不再急着休息，而是亲自守着药炉，为苏素炖各种补汤。夜里她稍有动静，他立刻惊醒，整夜整夜地为她按摩穴位，缓解疲劳。

这日，药王谷送来一株“九转还魂草”。

使者恭敬道：“此草三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谷主说了，此草最是温补，可固本培元。”

沈孤雁如获至宝，亲自煎煮。药汤呈琥珀色，异香扑鼻。苏素喝下后，果然觉得浑身一暖，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如何？”沈孤雁紧张地问。

“好多了。”苏素微笑，“这草……很珍贵吧？”

“再珍贵也没你珍贵。”沈孤雁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素素，等毒解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江南，去蜀中，去哪儿都好。开个医馆，你坐堂，我抓药，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苏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江南的杏花春雨，蜀中的青城幽静。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她和沈孤雁在檐下煮茶听雨。

多美的画面。

她一定要活到那一天。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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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进行到第二十八日，变故突生。

这日沈孤雁正在药浴中，忽觉心口一阵灼痛——不是寒毒的那种冷痛，而是火烧火燎的剧痛！那热流从心脉爆发，瞬间席卷全身，与他体内的寒毒激烈冲撞！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混着冰碴！

“沈孤雁！”苏素大惊。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体内出现‘火毒’！与‘七日寒’形成冰火相冲！危险等级：致命！】

系统的警报尖锐响起。

苏素脑子“嗡”的一声。

火毒？她的治疗方案绝不可能产生火毒！除非……

她猛地扑到药炉边，抓起一把药渣仔细辨认。当看到其中几片赤红色的叶片时，她脸色骤变——这不是赤阳果，是外形相似的炽焰草！

赤阳果温和补阳，炽焰草却霸道炽烈。用在沈孤雁的寒毒之体上，无异于火上浇油！

“药……被人换了……”苏素声音发颤。

沈孤雁已痛得说不出话。他蜷缩在浴桶中，皮肤上一半结着薄冰一半冒着热气，景象诡异可怖。

苏素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

【系统！紧急方案！】

【正在分析……建议：立即施‘阴阳调和针’，将火毒导出体外。但需宿主以本命精气为引，风险极高。】

“施针！”苏素毫不犹豫。

她取出银针，手稳得可怕。三根银针刺入沈孤雁心口大穴，又九针刺入四肢。每一针落下，她都渡入一缕本命精气，引导那股狂暴的火毒顺着银针排出。

沈孤雁的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不是红色，是诡异的红黑色，滴入药汤中，滋滋作响。

这个过程比治疗寒毒痛苦百倍。

沈孤雁死死咬着软木，牙龈渗血，却一声不吭。他不能晕，不能倒下——他若倒了，苏素一个人撑不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火毒被逼出体外时，天已蒙蒙亮。

苏素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素素……”沈孤雁挣扎着爬出浴桶，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睡……看着我……”

苏素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这次……是真的……要睡一会儿了……”

话音未落，她已昏死过去。

沈孤雁抱着她冰凉的身体，浑身发抖。

他看向那炉被动了手脚的药，眼中杀意滔天。

是谁？

是谁要置他于死地？是谁连苏素都不放过？

他将苏素轻轻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转身时，眼中只剩冰冷的决绝。

剑在架上，尚未出鞘，已鸣啸如龙。

有些账，该清算了。

解毒之苦·真情愈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