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温晁在温若寒的注视下沉沉睡去,同一时刻,莲花坞另外两处院落里,聂怀桑和蓝忘机也早已陷入沉睡,身边同样守着满心疼惜的长辈。聂怀桑刚沾到床榻就缩成一团,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聂明玦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乱发,看着少年眼下乌青,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就这么一动不动守着,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
蓝忘机则安安静静躺着,平日里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蓝启仁坐在一旁,时不时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弟子熟睡的面容上,往日的严厉尽数化作温柔,一夜未曾挪步。
而在千里之外,各家的大哥还在带着子弟翻山越岭、走街串巷,疯了一般寻找失踪的弟弟。
他们踏遍荒山野岭,问遍沿途村镇,脚下的靴子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眼底满是红血丝,却从不敢停下片刻,只一心想把人平安找回来。莲花坞这边的长辈们一见到孩子平安归来,先是被三人痛哭的模样打得措手不及,满心满眼只剩心疼与后怕,慌乱之余只来得及让弟子捎出口信,告知他们弟弟已安然无恙,不必再继续寻找。
只是路途遥远,消息传递缓慢,再加上几位大哥寻人脚步急切,一路往前赶,等收到信、再调头折返,还得耗费不短的时日,好在沿途一直留有标记,大致方位清晰,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云梦江氏,也早已乱成一团。温晁四人在客栈大庭广众之下凭空消失的消息,飞快传到江枫眠与江家长老耳中。
他们本就为了澄清谣言,对着温晁研究了好几套对策,连拉拢讨好的礼物单子都草拟完毕,只等着下次见面好生商谈,谁料人竟直接没了踪影。
弟子回报说,那消失的光景与当初温晁提及的异世旋涡极为相似,可江枫眠偏偏不愿相信,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连重建莲花坞的事都抛在了脑后,当即点齐剩余弟子,只留少数人看守旧址,其余人全数派出去搜寻。
在他心里,宁愿认定这是温晁四人不愿配合、故意施展的障眼法,是想偷偷离开云梦,于是一边派人前往消失的客栈仔细探查,一边将人手布在云梦各个进出要塞,每人配发信号弹,叮嘱只许盯梢、不许硬碰硬——如今江氏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任何折损。
江枫眠与几位长老亲自出动,发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云梦地界翻了个底朝天,可他们再怎么找也是徒劳,人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任凭掘地三尺,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比江枫眠更无法接受现实的,是那个世界的温晁。早在客栈相处时,温晁几人就察觉到他周身浓烈的恶意,故而十多天来始终形影不离,时刻提防。
这个温晁对本尊恨意滔天,只因武力不敌,才一直隐忍不发,本想找机会逐个击破,偏偏四人几乎从不分开,好不容易等到夜里分作两间屋歇息,温晁又早早布下结界,两边互通动静,别说动手,怕是连结界都没攻破,就会被当场擒住。
他不甘心,在客栈里暗中蛰伏十日,绞尽脑汁准备大招,打算趁着四人不备一网打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更是将术法威力一再加持,誓要将他们彻底铲除。可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最后一步时,他眼睁睁看着四人连成一串消失在眼前,十日心血尽数付诸东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
他同样不肯相信四人是真的离开,只当是他们用了什么诡秘手段躲藏,不顾自身势单力薄,也跟着在云梦各处疯找,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毒。
而被两边世界无数人惦记的温晁,此刻在温若寒的守护下,睡得格外香甜,对外界的纷扰与恶意一无所知。这一觉从上午一直酣睡到夜幕降临,若不是温若寒轻声将他唤醒,怕是能直接睡到次日清晨。刚睁开眼的温晁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坐起身,下一秒就被饥饿感攫住——他只在早上吃过一顿,中午睡得太沉,温若寒心疼他疲惫,始终不忍叫醒,硬生生饿到了现在。
起身洗漱完毕,温若寒早已备好温热饭菜,看着儿子大口吞咽,眉眼间才稍稍舒展。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满是父子间的温情。吃饱喝足,睡了小半天的温晁精神头十足,拉着温若寒来到院中,练起了那套在温若寒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基础剑法。一招一式简单至极,只是反反复复重复同一动作,没有花哨变化,也没有凌厉气势,可偏偏就是这套剑法,在留影符里化作了惊艳绝伦的杀招。温若寒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眉头微蹙,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这般单调的基础练法,能练就出那般强悍的剑术。
即便满心疑惑,他也没有打断,就这么静静站着,陪着温晁一遍又一遍练习,整整三千次,未曾挪开半步。
自儿子失而复得后,温若寒便寸步不离,生怕再出半点意外。中午温晁熟睡,他守在榻边滴水未进,直到傍晚叫醒温晁,才一同进食。
夜里更让温晁意外的是,温若寒竟提出要与他一同歇息。温晁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应下——在他心里,自己还未完全长大,陪着心神未定的父亲同眠,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