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火焰素来是族中传承术法,向来只论攻势强弱、范围大小,百年来从没人想过去细调温度、钻研火候,一代代弟子学的都是现成招式,用的都是固定火候,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误区。此刻蓝启仁与聂明玦看着留影符里温晁操控火焰游刃有余、收放自如,甚至能根据战局细微调整火势,并未太过讶异——比起术法上的精进,他们更揪心三个孩子在异世遭遇的算计与凶险,心头怒火层层往上涌,只恨不能替他们挡去那些磨难。
最受冲击的,反倒是温若寒。
他自认将温晁从小看到大,儿子的脾性、修为、底细,他摸得比谁都清楚,以为自己给的庇护足够周全,以为温晁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底。可如今看着留影符里那个挥剑浴血、布符御敌、控火沉稳的少年,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对这个儿子,竟一直是一知半解。他心疼温晁所受的苦,也气自己未能察觉孩子的成长与隐忍,心口又酸又涩,沉甸甸的打击压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反倒是素来规矩持重的蓝启仁,最先绷不住情绪。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异世版的自己,行事偏执、是非不分,险些害了蓝忘机与众人,气得白胡子都在抖,当即拍案怒斥,言辞犀利,将异世蓝启仁的糊涂与固执骂得淋漓尽致。那股愤慨来得又急又猛,连一旁的聂明玦与温若寒都被震得暂时压下心头情绪,险些忘了接话附和。
三位长辈越骂越气,若不是隔着异世时空,根本碰不到那些作恶之人,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动起手来。温晁、蓝忘机、聂怀桑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能轮番上前轻声安抚,一句句劝着“都过去了”“我们平安回来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三位长辈渐渐平息怒火,看向他们的眼神,只剩藏不住的心疼。
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温若寒的目光落回温晁身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已经恢复如常的留影符,开口问道:“这留影符,还有先前你用的传信纸鹤,是谁教你的?”
温晁心里早有盘算,面上神色坦然,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衣摆,半真半假回道:“没人教,是我自己研究符箓时弄出来的副产品。之前跟蓝湛、怀桑分开的时候多,书信传得慢,我就想弄个能直接说话、还能看见人的符箓,这两个都是没成功的半成品。”
这话九分真一分假,语气自然,连眼神都没闪躲。温若寒本就笃定,温晁整日待在不夜天,重重守卫之下,绝不可能有人能瞒着他偷偷教温晁这些术法;再加上他亲眼看着温晁每日练剑,招式基础又规矩,竟能蜕变成留影符里那般凌厉模样,如今又只是初次动用温家火焰,就能轻易改良火候、调整温度,这般悟性与天赋,足以让他自行推断——结界、符箓、控火之术,全是温晁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用温晁多解释,温若寒已经自己把所有疑点都理顺了,反倒让温晁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说的那种符箓,研究成了?”温若寒又问。
温晁先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温若寒一眼就懂:“成了,却没完全成?”
“嗯。”温晁乖乖应着,语气老实,“只能撑一刻钟,还看不见人,距离也没测过,算是一次性的东西。”
这是他照着鸦风的原理一点点平替出来的,鸦风有千年黑鸦精的妖舍利做核心,由三界界王亲手炼制,他没有珍稀材料,也不懂高深炼器,只能凭着符箓知识硬凑,光是想办法把风意融进符纸里,就耗废了无数心神。能做出这般半成品,已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
长辈们又问了些吃喝起居、无关紧要的小事,刻意放轻语气,像寻常唠家常一般,不敢再提太过惊险的细节,怕又勾起他们的紧绷情绪。聊了片刻,三位家长心照不宣,各自牵过自家孩子,准备分开安顿——经历过这一月的提心吊胆,谁都想单独跟自家孩子待一会儿,好好问问心里话,也让他们彻底放松下来。
他们还要在莲花坞留上两日,只是住处分开,不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处。
温若寒带着温晁回了临时院落,没有再追问凶险经历,只随口问了几句睡得好不好、吃得习不习惯,没说两句,便催着温晁上床歇息。温晁嘴上说着不困,可一放松下来,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在异世的一个月,他从来不敢深睡,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惊醒,这般紧绷的状态,绝非哭一场、说几句话就能彻底卸下。
温若寒没走, 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就打算这么守着他睡。
暖黄的光落在温若寒脸上,神情温和,全无平日的威严,满是小心翼翼的护佑。温晁蜷在被窝里,困意已经涌到头顶,却还是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往床边凑了凑,声音软乎乎地撒了句娇:“有父亲在,真好。”
话音刚落,人便彻底陷入沉睡,眉头舒展,再无半分防备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