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的遭遇,其实和聂怀桑差不了多少。
早前莳花女刚破莲花坞防线时,蓝家护卫第一时间护着他想撤离,结果半路上同样撞上了妖物大队。厮杀一场后,护卫死伤殆尽,只剩一人重伤难行,蓝湛便把人安置在高处房顶,又借着江家弟子引怪的空档,把周遭妖物尽数引开,确保那人暂时安全。重伤的护卫本就无力再战,如今妖物十去其九,想脱身并不算难。蓝湛这才放下心,缀在江家弟子身后,一路跟着往清妖空地赶来。
至于温晁这边人手相对完整,纯粹是赶巧不巧。
莳花女杀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前两日温晁自己受了点伤,行动本就迟缓,加上他素来脾气不算好,一路磨磨蹭蹭拖慢了全队撤离的速度。结果温家一行人还没摸出莲花坞大门,就迎面撞上了花海大军,想走也走不了,反倒阴差阳错留下了最多人手。
聂怀桑缩在温晁身后,一颗心总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如愿以偿待在了最安全的人身边,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场毁天灭地般的面粉爆炸,震撼得半天回不过神。他本就心思通透,一眼便看明白了这法子的可怕之处——不靠高深灵力,不倚仗稀有法宝,便宜好用,门槛极低,用来对付妖魔,简直是降维打击。照这么下去,世间妖物横行的局面,说不定真能彻底扭转。
可转念一想,聂怀桑后背又微微发凉。
这威力能轻易撕碎花草妖物、炸断参天树妖,若是用在人身上呢?
金丹修士再厉害,也依旧是肉体凡胎,真被一轮面粉爆炸轰中,照样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温晁,斟酌了半天措辞,还是小声把心里的顾虑问出了口:“温晁,这面粉之法威力这么大,万一将来被人用在我们自己身上,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结界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其实不止聂怀桑,蓝湛、江厌离,甚至一旁沉默的温情,心里都藏着同样的隐忧。只是方才一直忙着引妖清怪,没人顾得上细想,此刻闲下来,那份不安便齐齐浮了上来。
温晁闻言嗤笑一声,满脸轻松,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难题。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笃定,“水符一浇就完事了。撒面粉总要时间吧,趁那功夫直接泼水,把面粉浇透,它就算堆得再高也炸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没有水符,乾坤袋里多装两桶水备用也行。顶多事后弄得一身灰头土脸,性命肯定无忧。”
地上那些混着花草汁液、黏糊糊结块的残渣就是最好的证明,里面明明掺着不少面粉,可任凭怎么折腾,也半点炸不起来,和揉好的面团不会被明火引燃是一个道理。
这面粉爆炸威力惊人,破解之法却简单得可笑。
温晁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这法子一经施展,迟早会传遍各家,与其等旁人用一条条人命试出破解之道,不如现在直接说清楚。在场都是世家子弟,这话传回去,也能少些无谓伤亡。
几人闻言都暗暗松了口气,看向温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
这人看着骄纵任性,行事却意外周全,半点不像这个世界的那般蛮横短视。
几人闲聊的空档,远处莲花坞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轰隆巨响。
爆炸声沉闷却有力,远远荡开一圈气浪。
温晁眼睛瞬间亮了。
江澄和魏无羡那俩疯子,还真成功把莳花女给炸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没闲着,趁着这间隙默默运转灵力,缓慢恢复消耗。当众打坐恢复太过危险,身边这些人没几个能完全信任,他只能用这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悄悄回蓝。等爆炸声传来时,他体内灵力已经悄悄回升了十分之一,足够再撑起好几个稳固结界。
来都来了,不亲眼看看莳花女本体,岂不是白跑一趟?
温晁扭头看向身边几人,脸上明晃晃写着“好奇”“想去看热闹”,语气轻快地询问:“我想去前面看看莳花女,你们是在这儿等着,还是跟我一起?”
聂怀桑第一个点头如捣蒜,跟着温晁去哪儿都安全。
江厌离微微蹙眉,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上一次温晁这副好奇模样,就悄摸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次万一再被什么旁门左道勾走心思,可就麻烦了。蓝湛虽没说话,却也默默往前站了一步,摆明了要同行。
剩下的江家弟子见状,也纷纷跟上。
一来莳花女本体战况不明,多个人多份力;二来跟着温晁,显然比自己冲上去送死要稳妥得多。
为了节省灵力,立下大功的千纸鹤再次登场。
温晁抬手一挥,几只纸鹤凌空浮起,稳稳托住他、温逐流、温情,再加上聂怀桑、江厌离这两个未曾结丹、不便御剑的人。其余人则各自御剑,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正门方向赶去。
飞行途中,温晁表面平静,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身边这些人,除了温逐流和温情,没有一个能完全信任。尤其是蓝湛,那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必须重点提防。
他和温逐流刻意将飞行位置拉开,一左一右把聂怀桑和蓝湛护在中间,温逐流那侧空出位置,不与旁人靠近,只有温晁这边挨着其他世家子弟。
千纸鹤飞行不止省灵力,更关键的是能腾出手应对突发状况。
御剑之时双手需控剑,遇袭难免措手不及,可坐在纸鹤上不同,双手空出,兵器、符箓随时能用,真打起来,完全可以直接打一场利落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