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出发那天的早晨，马格诺利亚起了薄雾。

妖精尾巴门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马车，车厢比普通的大了一圈，窗边挂着防风的厚帘子，车轮换了新的，据说能跑长途。

莱昂站在车旁，正在和车夫确认路线。温蒂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站在他身边，夏露露蹲在她肩上，尾巴轻轻晃动。

“带东西了吗？”莱昂回头看她。

“带了。毯子、水袋、干粮、药草包、还有换洗的衣服。”温蒂顿了顿，“莱昂，你说了三遍了。”

“……怕你漏带什么。”

“不会漏的。”

露西从公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东西，是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她绕过马车，走到车厢另一边，拉开车门，看到了纳兹。

纳兹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还没开始启程，光是闻到马车的味道就已经开始难受。露西把水杯递给他：“先喝了，会好受一点。”

“不用……我还能撑。”

“你上次说还能撑，结果吐了格雷一靴子。”

“那是意外。”

“你先喝。”

纳兹接过去，皱着眉喝了一口，又还给她。露西接过来，合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马车还没动。但纳兹已经开始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格雷和朱比亚从公会出来，格雷背着行李，朱比亚拿着他的外套。伽吉鲁和蕾比走在后面，伽吉鲁正帮蕾比拎着一袋子书。

“铁龙也会帮忙拎东西了？”格雷随口说了一句。

“她拿不动。”

“那你以前不帮？”

“以前不想帮。”

“那现在呢？”

伽吉鲁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把书袋放下。

艾露莎是最后出来的，她检查了一遍车厢里的物资，确认无误后才上了车，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她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人，停在了纳兹脸上，随即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终于有人喊了一声：“出发了。”

车轮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碾过石子和泥土混合的路面，速度不快不慢地向前滚动起来。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然后，纳兹的脸色开始变白。

“水。”他声音很低。

露西递过水杯：“喝一小口。”

纳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马车拐了一个弯，车身微微倾斜，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还有多久到站？”

“才刚出发。”露西说。

纳兹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声不吭地往下滑了一些，歪过头，靠在了露西的肩上。露西的身体顿了一下。

“你就不能换一边靠吗？这也太近了——”

“不行，没力气了，不想动……”

“……你吃午饭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中午的事。现在是下午。”

“下午怎么了？”

“下午不一样。”

露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话反驳他，只好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他靠得更稳。

车厢另一头，格雷正在看窗外。朱比亚小声问他：“格雷大人，纳兹先生他没事吧？”

“死不了，就是要遭罪。”

“那我们要不要帮他做点什么？”

“不用，”格雷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已经有人做了。”

露西确实在帮忙。她把纳兹的头轻轻按下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一边还顺手把外套展开搭在他身上。纳兹闭着眼睛，眉头松了一些，呼吸也慢慢稳下来。

“这样会不会太低了？”

“不会，刚好。”

“……那你别动，我睡一会儿。”

“你睡。”

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手指轻轻拨开他散落的碎发，又收了回来。

几个小时后，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息。纳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枕在露西腿上，她没动，靠着车壁也在小憩。

他轻声说：“到了吗？”

“还没到，但快到了。”

“……你可以叫醒我。”

“你睡得很好。”

纳兹没有立刻回答。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露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里还留着一点余温，能感受到他刚才靠过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的暖意。她移开目光，伸手拿过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喝凉的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你说不舒服的时候会皱眉。”

露西没有来得及反驳，纳兹已经把杯子拿过去放在了窗边。车轮又开始转动，马车驶入夜色中，北方的空气逐渐变冷。

透过窗缝，能闻到远处海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咸味和风声，像是北方大陆正在静静靠近，带着还没被说出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