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与新页（二）

那天下午，莱昂从外面回来，把一份厚厚的委托书放在吧台上。他的外套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温蒂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会长，北方大陆那边传来的消息。”莱昂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但目光在吧台后那碟还剩两块的饼干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基尔提纳大陆出现异常魔力波动，当地公会怀疑与‘五神龙’有关。”

马卡洛夫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委托书翻开。纸页上印着北方大陆的轮廓，在几处标记着红色的叉。

“百年任务？”他问。

“不是正式委托。”莱昂说，“是那边公会的求助信，说是希望能派人过去查看情况。但根据描述……能量波动的规模不在常规任务范围内。”

马卡洛夫沉默着看完了信，然后把纸页合上，放在吧台里侧。

“先不急。”他说，“等人齐了再说。”

莱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温蒂把盒子放在桌上，朝吧台里的老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跟了上去。马卡洛夫把那封信又拿了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手背上，把那些红叉照得分明。他没有把信收起来，而是压在了一本书下面，像是等某个人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再来翻开。

从那天起，北方大陆的消息开始缓慢地渗透进妖精尾巴的日常——先是隔壁镇的商人提起北边港口的渔船少了三分之一，然后是评议院的通报说基尔提纳的魔力监测站有三处失去了联络。没有人特意提起这件事，但桌边的谈话里偶尔会掠过这些碎片。

与此同时，奥古斯特的饼干开始隔天出现在吧台上。形状越来越圆了。

一天傍晚，马卡洛夫把他叫住，在走廊里。老人从衣袋里拿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他。

“帮我看看，这封信写得好不好。”

奥古斯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北方大陆基尔提纳的异常魔力波动仍在扩大，考虑到与‘五神龙’的关联，建议派遣调查小队先行确认。如果必要，可启动百年任务流程。”

“写得很好。”奥古斯特说，“没有多余的字。”

“那就好。”马卡洛夫把信收回来，放进衣袋里，“明天送到评议院。”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饼干的事……谢谢。”

“不客气。”

马卡洛夫继续往前走，背微微弯着，步伐却比以前轻了一些。奥古斯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是下午揉面团时留下的。

那封信在第二天清晨被寄了出去。同一天，一张新的任务单贴在了公会大厅的任务板上，纸张边缘还带着新裁的痕迹。

上面写着：“北方大陆·基尔提纳——信息收集调查（长期）。”

没有署名，没有紧急标记，只是白纸黑字，贴在板子的右下角。纳兹路过时看了一眼，目光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他端着露西刚给他倒的牛奶走开了，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

而在墙角的吧台里，马卡洛夫正在擦拭一只已经干净的杯子。他擦得很慢，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远远的，看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