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尔夫站在公会门口,看着那扇老旧的木门,门上的妖精图案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他身后站着梅比斯、奥古斯特和拉凯德。拉凯德抱着他的锅,奥古斯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枚花环。四个人,整整齐齐,却谁也没有先推门。
“杰尔夫。”梅比斯轻声说,“你不进去吗?”
“……等一下。”
“等什么?”
“等他出来。”
话音落下,门就开了。
纳兹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旧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半块面包。他看着门口的杰尔夫,没有说话。时间在他们之间停顿了几秒,像是被什么拉长了。旁边传来露西的声音:“纳兹?外面是谁——”她探出头,看清了来人,话也咽了回去。
纳兹把面包塞进嘴里,走到门口。他在台阶上站定,比杰尔夫矮了一个台阶,但目光是平的。“……你来了。”
“嗯。”
“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
“怎么不进去?”
“在等你出来。”
纳兹嚼完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等多久了?”
“没多久。”
“……你信上说要来住。”
“嗯。”
“住多久?”
“住到你赶我走为止。”
纳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拳砸在杰尔夫肩上。不轻不重,像是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混蛋。”他说,“你倒是早点说啊。”
杰尔夫被这一拳打得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对不起,来晚了。”
纳兹收回手,别过脸:“……进来吧。外面冷。”
他转身走回公会,背影消失在门内。杰尔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晃了晃,没有关上。梅比斯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去吧。”
杰尔夫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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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会大厅里难得安静。妖精尾巴的众人坐在各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露出敌意。
纳兹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背对着他,停在火炉前。
“纳兹。”
“……我在。”
杰尔夫走到他身后,停住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靠近的兄弟。
“我欠你一句话。”杰尔夫说,“四百多年了。”
纳兹没有回头,但背脊微微绷紧了一瞬。“……什么话?”
“对不起。”杰尔夫说,“我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纳兹的身体顿了一下。
“你死过一回。四百多年前,你还是个很小的孩子,是……是我弟弟。我为了复活你,触犯了禁忌,被诅咒缠身。你活过来了,但不记得前世的事,也不记得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后来你被伊格尼尔收养,穿过了日蚀之门,来到了这个时代。你在这里长大、变强、找到了同伴、成为了妖精尾巴的魔导士——这些我都知道。”
“我一直看着你。从很远的地方。”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炉里木柴崩裂的声音。
纳兹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杰尔夫,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消化一件很久以前就该知道的事。
“……我不记得你。”
“我知道。”
“你是我哥?”
“嗯。”
“那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杰尔夫沉默了一会儿。“……很爱笑。跑起来很快。摔倒了也不哭,会自己爬起来。喜欢跟在我后面,叫‘哥哥’。”
他垂下目光:“那是我唯一记得的你。”
纳兹看着他。他试图在脑海里搜刮那些模糊的碎片,但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画面。伊格尼尔、公会、纳兹的记忆是从被伊格尼尔养大的日子开始的。再往前,什么都没有了。
“……我记不起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伊格尼尔也从来没提过。”
“他也不知道。”杰尔夫说,“他只知道你是个被龙带到这个时代的孩子。他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
纳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他问,“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活着。看着你。”
“看着我?”
“嗯。”杰尔夫说,“你学火龙的灭龙魔法,学得很快,但总是不小心烧到自己的眉毛。你喜欢吃烤鱼,伊格尼尔总是烤得刚刚好。你在森林里追着兔子跑,跌进水坑里,伊格尼尔把你拎出来的时候,你还在笑……”
纳兹的呼吸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段时间我在附近。”杰尔夫说,“不能靠近,不能让你知道。但隔着几棵树,看着你长大。”
纳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再后来你以为伊格尼尔消失了,实际是你来到了四百年后。你开始一个人找龙,到处问,到处打听。加入公会后也这样。”杰尔夫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些年你瘦了很多,但你从没放弃过。”
他顿了一下:“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把你救回来,你也许不会经历这些。不会失去记忆,不会流浪,不会一直在找一条龙。”
“但我每次看到你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又觉得……幸好把你救回来了。”
纳兹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没有再问。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杰尔夫。
“……笨蛋。”他的声音闷在他肩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杰尔夫的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他慢慢落下来,轻轻放在纳兹的背上。
“因为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认我。”
“认。”纳兹说,“你是哥。”
杰尔夫没有回答,但他收紧了手臂。
大厅里,火炉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假装看杯子,没有人说话。露西站在角落,悄悄擦了一下眼角。温蒂靠过来,轻声说:“原来纳兹先生有哥哥……”
“嗯。”露西的声音有些哑,“他等了很多年。”
奥古斯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拉凯德站在他旁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锅都放下了,眼眶也红了一圈。
“兄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不是就是兄弟?”
“是。”
“真好啊。”
“嗯。真好。”
过了很久,纳兹终于松开杰尔夫,退后半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你住哪儿?”
“还没找。”
“那住公会吧。三楼有空的房间。”
“好。”
“你儿子也住?”
“也住。”
“那就都来。”
纳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下次要写信……就寄到公会。我收得到。”
“……好。”
纳兹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又消失了。杰尔夫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带着刚才拥抱的温度。那是四百多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抱住自己的弟弟。
“杰尔夫。”梅比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你做到了。”
杰尔夫没有回答。但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落进大厅,像是替某个人说出了那句没来得及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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