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停滞的空气忽然恢复了流动,烟尘继续飘落,前方的老兵回头焦急地喊:“小兄弟!发什么呆!快跟上!”
时间恢复了。
可一切都不同了。
笺尧星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脱力。
他现在知道了,他要奔向的,不仅是那个所谓的救赎…
他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存在”,一个自称“本尊”、充满仇恨与杀戮欲的可怕意识。
这是一场三方角力。
他是最弱小的棋子,却站在了风暴的正中心。
“好,我知道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撕裂灵魂的剧痛和冰冷的话语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深究。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跟上那群士兵的脚步,冲进了战况更加惨烈、宛如绞肉机般的核心战区。
这里的地面几乎被尸体和残肢覆盖,泥泞都变成了暗红色。
箭矢如蝗般在空中交错,沉重的攻城器械砸在破损的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嘶吼声、哀嚎声、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保护将军!” 之前那老兵声嘶力竭地喊道,挺起长矛迎向一队突进的敌兵。
“我们一定要守住要塞!为了身后的家园和父老!” 另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兵挥舞着卷刃的刀,眼神里有一种濒临极限却依旧燃烧的信念。
“对!跟他们拼了!” 周围的士兵,无论带伤与否,都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死死顶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充满崇敬与担忧地投向战团最中心。
那里,一个身穿银色铠甲、但甲胄已遍布刀痕血污的将军,正被数十名精锐敌兵围攻。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蛟龙,每一次刺扫都凌厉无比,带着破风之声,已然挑飞数人,但显然也消耗巨大,动作比最初慢了一丝,呼吸粗重。
那就是……“他”吗?
战团中心,银甲将军一枪荡开三把劈来的战刀,枪杆与刀锋碰撞出刺眼的火星。他借力回身。
枪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一名试图偷袭的敌兵咽喉,鲜血飙射而出,溅在他早已被血污覆盖的面甲上。
即使身处重围,他的声音依旧穿透了厮杀声:“你们!退后!守住阵线缺口!别往我这里挤——这是军令!”
他话音未落,侧面一名敌军校尉挥舞着重斧猛地劈来,势大力沉。将军猝然侧身,重斧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
他踉跄半步,长枪顺势横扫,击打在对方腿甲上,将那校尉逼退,自己呼吸更显急促。
“将军!” 之前喊话的老兵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又要冲上。
“李老四!执行命令!” 副将声音斩钉截铁。
“带人堵住左翼!弓箭手压制还在攀爬云梯的敌军!快!”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络腮胡大汉,一边挥刀砍翻一个敌兵,一边嘶声大喊,声音如同破锣,却有效地传递着指令:
“都听清了!阿瑕,带你的人去北面垛口!那边的撞车快顶不住了!”
“夏筱!南边!带长矛队把爬上来的那些杂碎给我捅下去!一个不留!”
他猛地抹了把溅到眼睛里的血,吼声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发颤:
“狼烟未熄,寸土不让!今天这场仗,我们他娘的必须打赢!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后面城里等着咱们的老弱妇孺!听见没有?!”
“是!!”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带着血性的怒吼,即使伤痕累累,眼神却更加凶狠,开始按照指令艰难却迅速地调动。
络腮胡副将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猛地落在了跟在李老四身后、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刚刚帮他们解了围的笺尧星身上。
他虽不知这黑衣青年来历,但方才那股不要命的劲头他看到了。
“还有你!那位穿黑衣服的小兄弟!” 副将用刀指向笺尧星,声音粗豪却带着一种战场上的直接与信任。
“看你不像寻常百姓!能不能打?能否帮我们,护住将军侧翼?!将军绝不能有失!”
“好。”
笺尧星的声音干涩,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喊杀声里。他没有更多选择。
这场核心战区的恶战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血腥与硝烟中失去了意义。
直到最后,无论是守军还是攻方,都已到了强弩之末,每个人都凭着一口气在硬撑,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视野都因脱力和失血而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敌阵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怪异的金铁敲击声,节奏诡谲。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敌军,如同潮水般开始有序地、迅速地后撤,丢下满地尸体和破损的兵器,退入了远处弥漫的烟尘之中。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声、伤者的呻吟和燃烧的噼啪声。
守军们茫然了一瞬,随即,劫后余生的狂喜如火山般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