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时，云深不知处点起了灯火。

魏无羡站在静室窗前，望着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的几道黑影——那些是幽冥界派来的探子，修为不高，却极擅隐匿。若非他神力恢复了几分，恐怕还真察觉不到这些如同附骨之蛆的眼线。

“一共七人，分三处监视。”蓝忘机走到他身侧，声音平静，“要处理吗？”

魏无羡摇头:“留他们报信也好。让秦广王知道，我已经察觉，却按兵不动——他反而会忌惮。”

这便是博弈，虚虚实实，互相试探。

“倒是温宁那边...”魏无羡转身看向内室。

温宁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是《九阴九阳》阴篇运转时的异象，以阴气滋养残缺的魂魄。他学得极快，快得让魏无羡都惊讶——仿佛这具鬼将军之躯，本就是为这门功法而生。

“公子。”温宁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里...有东西在呼应我。”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魏无羡走过去，指尖轻点温宁胸膛。神念探入，片刻后，他神色复杂地收回手:“是你体内残存的鬼道印记，与《九阴九阳》产生了共鸣。”

这其实在情理之中。当年他创鬼道，走的是以怨气驭尸的路子，属极阴。而《九阴九阳》的阴篇，讲究的却是“纯阴”，虽同为阴属，却有天壤之别。温宁体内的鬼道印记被神力洗涤后，竟隐隐有转化为纯阴之力的趋势。

“这是好事。”魏无羡拍拍温宁的肩膀，“继续修炼，待你体内阴气完全转化，我便传你阴篇的第二重。”

温宁点头，重新闭目入定。那张青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活人的安宁。

蓝忘机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魏婴，你当年创鬼道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魏无羡怔了怔，苦笑:“那时候只想活着，只想护住想护的人，哪管什么阴阳大道。”他走到案边，拿起那本《九阴九阳》的玉简，“可如今看来，世间万法，终究殊途同归。鬼道也好，神术也罢，都不过是追寻力量的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只是方式不同，代价也不同。蓝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教你《九阴九阳》吗？”

蓝忘机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我怕。”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来，“怕有朝一日我神力全复，回归神域，你却仍在人间...怕我们之间，终究隔着仙凡之别，隔着生死之界。”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此刻却说得认真:“我要你陪我，长长久久地陪着我。所以你必须变强，强到足以与我并肩。”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知道。”魏无羡笑了，眼中却有水光，“所以从明日起，我要正式传道。不只传你，也传思追他们。人间修士的功法终究有极限，我要给你们...铺一条通天之路。”

他说这话时，额间神纹幽光流转，那是属于幽冥神尊的威严。

也是属于魏无羡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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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晨钟刚响，后山冷泉旁已站满了人。

魏无羡一袭玄衣站在泉边石上，长发束起，少见地端肃。蓝忘机白衣如雪立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新誊写的《九阴九阳》入门篇。蓝思追、蓝景仪、欧阳子真并排站在前方，温宁站在稍远处——他身份特殊，不便与蓝氏弟子同列，可魏无羡坚持要他一起来。

金凌也在，是连夜从兰陵赶来的。少年宗主眼下依旧带着青黑，神情却格外认真。

“今日起，我正式传你们《九阴九阳》。”魏无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功法共分九重，前四重为人间道，中三重为登天路，后两重...可通神。”

他目光扫过众人:“但修行此法，需明白一件事——《九阴九阳》讲究阴阳并济，刚柔相生。你们每个人的体质、心性不同，修炼的侧重也不同。”

他走到蓝忘机面前:“蓝湛，你性情内敛，根基扎实，适合从阳篇入手，以阳引阴。”

又看向蓝思追:“思追心性纯善，但幼年经历坎坷，魂魄有过损伤，需先修阴篇养魂，再转阳篇筑基。”

“景仪活泼外向，子真沉稳内秀，你二人可同修阴阳基础篇，互相印证。”

最后，他看向金凌和温宁。

“金凌，你身负兰陵金氏正统功法，阳刚霸道。我不让你改换门庭，只传你一篇‘阴阳调和术’，助你平衡体内金气，突破瓶颈。”

“至于温宁...”魏无羡顿了顿，“你体质特殊，鬼道之躯属极阴。我会传你完整的阴篇，待你阴气大成，再图转化。”

众人齐齐躬身:“谢师尊/前辈/舅舅。”

魏无羡摆手:“先别谢。修行此道，绝非易事。尤其你们要从头筑基，过程痛苦非常。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蓝景仪第一个道:“魏前辈，我不怕苦！”

欧阳子真紧随其后:“能得前辈传道，是子真三生有幸。”

蓝思追跪下:“父亲教我，我必不负所望。”

金凌抿了抿唇:“...我不会给你丢脸。”

温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揖。

魏无羡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乱葬岗，也是这样一群年轻人——温情、温宁、四叔、婆婆...他们信他，跟他，最后却一个个离他而去。

如今，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好。”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那便开始吧。”

他指尖点向蓝忘机眉心，一缕精纯的阳气渡入；又点向蓝思追，渡入一缕阴气。随后双手结印，虚空中浮现出阴阳双鱼的图案，缓缓旋转。

“闭目，内视，感受体内阴阳二气的流转。”

众人依言盘膝坐下。

晨光渐盛，冷泉边安静得只剩流水声与呼吸声。魏无羡游走其间，时而在某人背后轻拍一掌，时而低声指点几句。蓝忘机最先入定，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蓝思追紧随其后，身上浮现银白光晕。

蓝景仪和欧阳子真稍慢些，额头已见汗珠。金凌咬着牙，体内金气与阴阳二气冲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温宁最是平静，他本就无呼吸心跳，入定后如同一尊雕塑，唯有周身阴气越发精纯。

一个时辰过去，日头已高。

魏无羡看着众人状态，满意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东南方向。

“有人来了。”他低声对蓝忘机道，“不是幽冥界的人...是神域的气息。”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

一只金色凤凰破云而来，羽翼展开遮天蔽日。凤凰背上站着两人——男子青衫玉冠，温润如玉；女子红衣如火，明艳逼人。

凤凰落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那两人踏光而来，每一步都带着神性的威严。

魏无羡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蓝忘机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将魏无羡护在身后，对着来人躬身:“晚辈蓝忘机，见过二位。”

红衣女子——杨君瑶看着蓝忘机，又看看他身后的魏无羡，眼圈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颤声唤道:“小五...”

青衫男子——杨君玉也红了眼眶，却强自镇定，对蓝忘机还礼:“忘机不必多礼。我们是君羡的兄长和姐姐。”

魏无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哥...三姐...”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走到两人面前时，眼泪已不受控制地落下。

杨君瑶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臭小子...臭小子！三千年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

杨君玉也上前，轻轻揽住弟弟的肩膀，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魏无羡在姐姐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刻，他不是幽冥神尊，不是夷陵老祖，只是那个离家三千年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蓝忘机静静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温柔。蓝思追等人早已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两位神域来客。

哭了许久，魏无羡才勉强止住泪水，从杨君瑶怀里挣出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二哥，三姐，你们怎么来了？”

“父神感应到你封印松动，让我们来看看。”杨君玉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目光却落在蓝忘机身上，“这位就是...你的道侣？”

魏无羡重重点头，拉过蓝忘机:“蓝湛，这是我二哥杨君玉，三姐杨君瑶。”

蓝忘机再次行礼。

杨君瑶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小五眼光不错。蓝家小子，以后这小子要是欺负你，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揍他。”

蓝忘机认真道:“他很好。”

简单三个字，却让杨君瑶和杨君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的弟弟，真的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对了。”杨君玉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父神让我们带来的‘九转补天丹’，可助你恢复神力。”

又取出几个玉盒:“这些是给这些小辈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于他们修行有益。”

魏无羡接过，心头暖意更甚。

家人就是这样——哪怕分离再久，再见时，依旧是血浓于水。

冷泉边，晨光正好。

一场跨越三千年的重逢，就在这寻常的清晨，悄然而至。

第八章 阴阳传道

第八章阴阳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