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钟敲响时，魏无羡在蓝忘机怀中悠悠转醒。
窗外透进的晨光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化不开满室的暖。蓝忘机仍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呼吸均匀绵长，显是一夜未动。魏无羡轻轻挪动，想要起身，那只揽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蓝湛？”他小声唤道。
蓝忘机睁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还累么？”
魏无羡这才想起昨夜传信后力竭的事，内视一番，惊讶地发现损耗的神力竟已恢复了七八成。他狐疑地看向蓝忘机：“你做了什么？”
“《九阴九阳》第二重有一篇‘阴阳互补’的法门。”蓝忘机语气平淡，耳根却微微泛红，“可助道侣恢复元气。”
魏无羡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不是简单的灵力输送，而是神魂层面的交融。蓝忘机以自身为媒介，引天地阴阳二气为他补益，此举对施术者损耗极大。
“你...”魏无羡鼻子发酸，“谁让你这么做的？第二重功法我才教了你三天，你就敢用这种高阶法门？万一伤及根本——”
“不会。”蓝忘机打断他，“你教得很好。”
“可...”魏无羡还想说什么，却被蓝忘机以吻封缄。
那是一个极轻柔的吻，带着晨露般的凉意，却暖进了心尖。一吻终了，蓝忘机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魏婴，你是我的道侣。护你，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私心。”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出了眼泪：“蓝湛，你真是...真是要我命了。”
两人又在榻上温存片刻，直到门外传来蓝景仪小心翼翼的咳嗽声：“含光君，魏前辈，金凌宗主来了...说是有要事。”
魏无羡这才懒洋洋起身，一边系衣带一边嘟囔：“这臭小子，大清早扰人清梦。”
推开房门，晨光洒了满院。金凌站在庭中银杏树下，一袭金星雪浪袍衬得他眉眼越发凌厉，可眼底的青黑却泄露了主人的疲惫。
“怎么了？”魏无羡收敛了玩笑神色。
金凌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今晨兰陵急报，西南边境有三处村落一夜之间化为死地，村民尽数失踪，只留下...这个。”
他展开密函，内附一张拓印的图案——那是一个扭曲的符文，形似恶鬼张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魏无羡接过密函，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噬魂阵。”
“什么阵？”金凌追问。
“幽冥界禁术之一。”魏无羡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将密函烧成灰烬，“以生魂为祭，炼化怨气。此阵需以特殊材料布置，寻常妖魔根本拿不出来。”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你的意思是...”
“幽冥界有人把手伸到人间了。”魏无羡眼神冰冷，“而且胆子不小，敢在兰陵金氏眼皮底下作乱。”
金凌握紧拳头：“我已经派人封锁边境，但...若是幽冥界的手段，凡人修士恐怕难以应对。舅舅，你能不能...”
“我能。”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放心，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安抚民众，对外就说有邪修作祟，已被金氏剿灭。真正的凶手，我会揪出来。”
金凌这才松了口气，又犹豫道：“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魏无羡笑道，“快回去吧，宗主大人日理万机呢。”
送走金凌，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转身看向蓝忘机：“蓝湛，我得去趟幽冥界。”
“我陪你。”
“这次不行。”魏无羡摇头，“幽冥界如今情况不明，我神力未复，护不住你。况且...我需要你留在人间坐镇。若幽冥界真有叛徒，难保他们不会对云深不知处下手。”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究点头：“何时归？”
“三日。”魏无羡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日，我一定回来。这期间你继续修炼《九阴九阳》，若有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它，我立刻感应。”
蓝忘机接过玉符，握在掌心：“我等你。”
没有多余的话，但彼此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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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魏无羡在静室设下结界。
他要以元神出窍的方式前往幽冥界——肉身留在人间，只以神魂穿越两界壁垒。此法虽快，却也凶险，若元神受损，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蓝忘机守在结界外，避尘剑横于膝上，神色平静，可攥着剑柄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泛白。
魏无羡盘坐阵中，双手结印。幽蓝色光芒从额间神纹涌出，渐渐凝成一道虚幻的身影。那身影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却更加缥缈，周身流转着神性的威严。
“我走了。”元神状态的魏无羡冲蓝忘机笑了笑。
蓝忘机点头：“平安归来。”
元神化作流光，穿透屋顶，直上九霄。
穿越两界壁垒的滋味并不好受。罡风如刀，撕扯着神魂；雷霆万钧，震慑着灵识。魏无羡以神力护体，咬牙硬闯。记忆在痛苦中翻涌——他想起了第一次穿越壁垒时的情景，那时有二哥护着，有三姐开路，他只需躲在他们身后就好。
如今，他只能靠自己。
也不知飞了多久，周遭忽然一静。魏无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条血色长河岸边。河水粘稠如血，河中漂浮着无数白骨，远处有宫殿巍峨，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幽冥界，冥河之畔。
他回来了。
“什么人？！”一队鬼卒从雾中冲出，手持钢叉将他围住。
魏无羡负手而立，周身神光收敛，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让开。”
那眼神中的威严让鬼卒们齐齐一颤。为首的鬼将硬着头皮上前：“阁下是何方神圣？幽冥重地，不得擅闯！”
魏无羡笑了：“擅闯？本尊回自己的地方，也算擅闯？
话音落下，他额间神纹完全显现，幽蓝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冥河。那光芒中蕴含的幽冥本源之力，让所有鬼卒齐刷刷跪倒。
“参...参见神尊！”
魏无羡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幽冥宫。沿途所见，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宫殿破败，阵法残缺，守军稀稀拉拉，全然不复当年威严。
行至宫门前，他终于见到了熟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跪在阶前，老泪纵横：“老奴...老奴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魏无羡认出这是当年宫中的老管事冥伯，当年他下界时，冥伯还是中年模样。三千年不见，竟已苍老至此。
“起来说话。”魏无羡扶起他，“宫里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冥伯哽咽道：“自您下界，十大阎罗便各自为政。三殿、七殿、九殿三位阎罗忠心耿耿，一直在等您归来。可其余七殿...尤其是大殿下秦广王，这些年大肆排挤忠良，安插亲信。三殿楚江王因替您说话，被贬去镇守‘无间狱’；七殿泰山王被架空，手中兵权尽失...”
魏无羡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他早料到会有变故，却没想到严重至此。幽冥界十大阎罗，是他当年亲手提拔，各司其职，共掌轮回。如今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本分。
“噬魂阵的事，你知道吗？”魏无羡忽然问。
冥伯脸色一变：“老奴...老奴有所耳闻。大殿下近百年与魔界往来密切，从魔界购得不少禁术材料。人间那些事，恐怕...”
“知道了。”魏无羡打断他，“替我传话给秦广王，就说本尊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这...”冥伯犹豫，“大殿下如今势大，恐怕不会...”
“他会来的。”魏无羡冷笑，“因为若他不来，我便亲自去‘请’。”
他转身走向正殿，每一步落下，宫殿便震动一分。沉睡三千年的幽冥本源之力开始苏醒，冥河翻涌，万鬼齐鸣。
整个幽冥界都感受到了——他们的神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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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在冷泉边静坐了一日。他试图修炼，却总是心神不宁。魏无羡留下的玉符就放在膝上，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含光君。”蓝思追端着茶具走来，轻声道，“您已经坐了一整天了，喝口茶吧。”
蓝忘机接过茶杯，却没喝：“他...可曾说过幽冥界是什么样子？”
蓝思追在他身侧坐下：“父亲提过几句，说那里有一条血色的河，河上有座桥，桥头有个老婆婆卖汤。还说...那里的月亮是红色的。”
“红月...”蓝忘机喃喃。
“含光君是在担心父亲吗？”蓝思追小心翼翼地问。
蓝忘机没有否认。
“父亲很厉害的。”蓝思追认真道，“他是幽冥神尊，一定能平安回来。而且...”少年顿了顿，“父亲说过，他在人间有牵挂，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蓝忘机终于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平复了心绪。
是啊，魏婴答应过的。
他说三日，便是三日。
夜幕降临时，蓝忘机回到静室。他点上魏无羡最爱的檀香，铺开纸笔，开始抄写家规——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让心静下来的方法。
写到第一千三百遍“不可骄奢淫逸”时，窗外忽然传来异响。
蓝忘机瞬间拔剑，剑气激荡。
一道黑影从窗缝钻入，落地化作一个瘦小的鬼差，瑟瑟发抖地捧上一封信：“小、小的奉冥伯之命，给含光君送信...”
蓝忘机接过，信上只有一行字，是魏无羡的字迹：
“安好，勿念。事已查清，明日归。想你。——魏婴”
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匆忙。可最后那两个字，笔锋格外温柔。
蓝忘机握着信纸，长久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对鬼差道：“告诉他，我等他。”
鬼差连连点头，化作青烟消散。
蓝忘机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藏。然后他吹熄烛火，在黑暗中躺下。
这一次，他终于能睡着了。
因为他的神明，正在归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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