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拿出自己攒下的积蓄,帮向峰还了一部分债,劝他回头,可向峰转头又去赌,欠的钱更多。走投无路时,向峰竟然反咬一口,哭着对父母说,是向阳带他去赌博的,说向阳承诺能赚大钱,还说家里的钱都被向阳拿去赌输了。
“我爸妈根本不听我解释,”向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废物,说我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现在还带坏弟弟。我爸直接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配做他的儿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感,“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
抑郁症如同蛰伏的猛兽,在那一刻瞬间将他吞噬。向峰还在一旁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帮着还钱,就去找小满,告诉小满他是个赌博欠债的骗子,让小满也离他而去。“他说,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要是连你都不理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向阳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怕……我真的怕失去你这最后一点念想。你是当年唯一愿意对我好的人,是重逢后唯一肯相信我的人。我不能让你知道这些不堪的事,不能让你觉得我是个骗子。”
“我拿了钱之后,根本没给向峰,”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我跑到了这里,每天都活在自责和恐惧里。我不敢联系你,不敢面对你,更不敢回家。我看着那些钱,就像看着自己的罪孽,根本不敢动。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对不起你……”
他说完,又把头埋进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小满静静地听着,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当年那个攥着成绩单绝望奔跑的少年,想起重逢时他眼里的温柔,想起梦里他说“跟着玉兰走”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能想象到,他被父母误解、被向峰威胁、被抑郁症折磨的日子,是何等的暗无天日。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小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到他,“你不该一个人扛着这一切,更不该用欺骗的方式来逃避。”
从那天起,小满开始定期来看望向阳。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帮他拉开了窗帘,让阳光透进这间昏暗的出租屋,然后默默收拾了房间里的垃圾,清洗了堆积的碗筷。她会带热腾腾的饭菜来,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会陪他去公园喂流浪猫,指着嬉戏的猫咪对他说:“你看,它们也经历过风雨,却还是愿意相信温暖,你也可以的。”
她没有逼他立刻还钱,也没有指责他的过错,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听他倾诉心里的痛苦,鼓励他重新开始。她知道抑郁症的可怕,所以从不催促他,只是在他想说话的时候认真倾听,在他不想出门的时候安静陪伴。
向阳渐渐开始愿意说话,愿意走出出租屋。在小满的鼓励下,他重新拾起了设计工作,一开始画草图时,手还会发抖,画了又揉,揉了又画,小满就坐在他身边,轻声说:“没关系,慢慢画,你很有天赋。”
一天又一天。向阳脸上慢慢有了久违的笑容,眼里也重新有了神采。他开始愿意打理自己,头发剪得整齐,穿着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清瘦,却再也不是当初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与此同时,小满也没有忘记向峰的所作所为。她通过多方打听,收集了向峰赌博欠债、污蔑向阳、甚至涉嫌诈骗他人钱财的证据。而向阳在整理心情的过程中,也想起了向峰曾经提到过的赌博窝点和同伙,还有向峰当初威胁他时的录音——他当时怕向峰反悔,偷偷录了下来。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向阳看着小满,眼神坚定,“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我也不能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我要让我爸妈知道真相。”
小满点了点头。她陪着向阳去了警察局,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提交给了警方。警方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很快就锁定了向峰的行踪,并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隐藏在市区的赌博窝点。
当警察带走向峰的那一刻,他看着向阳和小满,眼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却终究无力回天。向阳的父母得知了全部真相后,专程找到了向阳,红着眼眶向他道歉。母亲拉着他的手,哭着说:“是爸妈对不起你,是爸妈太糊涂,没有相信你。”向阳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过去了。”
过去的伤害虽然无法抹去,但他已经学会了放下。
事情尘埃落定的那天,小满和向阳又回到了那家能看到玉兰花的咖啡馆。窗外的玉兰花正值盛期,雪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轻轻摇曳,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谢谢你,小满。”向阳端起咖啡,眼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一直陷在黑暗里。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你会凭着一个梦找到我,还愿意相信我。”
小满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递给了他:“或许是当年的玉兰花,当年的糖,都在帮我们找到彼此。我一直相信你,不是当年那个绝望的少年,也不是那个犯错的骗子,你只是向阳,一个善良、努力,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人。”
向阳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甜意漫开,比年少时的味道更温暖。他看着小满眼里的光,心里一片澄澈。
抑郁症或许还会偶尔困扰他,过去的伤痛也可能留下痕迹,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一个人面对了。小满就像一道微光,顺着梦境的指引,照亮了他曾经黑暗的世界,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回了自己。
向峰入狱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向阳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警车鸣笛远去,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向峰留下的赌债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这个早已破碎的家——父母年迈,母亲因长期抑郁卧病在床,父亲打工的微薄收入仅够维持基本生计,那些被向峰挥霍、被催债人反复追讨的欠款,最终还是落到了向阳肩上。
他没有丝毫怨言。或许是骨子里的善良,或许是想彻底了结这段不堪的过往,他主动跟父母说:“债务我来还,你们好好保重身体。”
从那天起,向阳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半。白天,他坐在出租屋改造成的简易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画图,从日出忙到日落。为了多接订单,他接下了很多加急的项目,常常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眼睛布满红血丝,指尖因为长期握笔磨出了厚茧。晚上,他换上洗得发白的外套,开着租来的二手网约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他不敢停下。每一笔订单的收入,每一趟跑车的车费,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存起来,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寄给父母,剩下的仅够自己勉强糊口。出租屋里的速食面桶又多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旁边多了小满偶尔送来的养胃粥和水果。
小满是真心把他当老同学、当值得帮衬的朋友,好几次提出要帮他分担债务,都被向阳婉拒了。“这是我家的事,该我来扛。”他笑得有些勉强,眼底的疲惫藏不住,“等我把债还完,一切就好了。”
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份暗恋从高中那年,小满递来一颗草莓糖开始,就悄悄在心底扎了根。那时他是被所有人忽视的落魄少年,唯有小满,会笑着跟他说话,会在他被嘲笑时默默递上纸巾。重逢后的小满,依旧带着这份纯粹的善意,在他跌入深渊时拉了他一把,这份温柔,成了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可他从不敢宣之于口。他背负着巨额债务,有过欺骗小满的不堪过往,还被抑郁症反复纠缠,他觉得自己满身泥泞,根本配不上这般干净温暖的小满。他只想悄悄守着这份喜欢,等还清所有债务,等自己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再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说出来。
跑车的间隙,是他唯一能安放这份暗恋的时光。他在驾驶座旁的储物格里,放了一叠素描纸,只要得空,就凭着记忆画小满——画她喂流浪猫时弯腰的模样,画她认真看方案时蹙起的眉尖,画她递给他养胃粥时温和的笑容,每一笔都极尽细腻,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还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枚小小的银质猫咪吊坠,和小满手机壳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贴身放着,每次摸到,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轻了些,跑夜路的恐惧也少了几分。
他记着小满的所有小习惯:不吃肥肉,喝咖啡要加半勺糖,加班怕黑,下雨天容易手脚冰凉。所以每次小满加班,他总借口“刚好顺路跑单”,默默开车在公司楼下等着,送她安全到家;每次小满送粥过来,他都会提前备好她爱喝的热饮;每次下雨,他都会把车窗擦得干干净净,想着万一碰到小满,能载她一程。
这些细碎的温柔,他只敢以朋友的名义奉上。小满待他始终是真诚热忱的老同学,会叮嘱他别太拼,会帮他收拾杂乱的出租屋,会在他画图累到失神时,轻声提醒他休息,却从不知这份关切背后,藏着他沉甸甸的、不敢言说的爱恋。
“向阳,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每次见面,小满都会这样叮嘱他,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灰尘。
向阳总是笑着点头:“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债务在一天天减少,距离还清只剩最后一笔。向阳算了算,手里的设计订单尾款一到,加上再跑几天夜班,就能彻底卸下重担。他甚至在日记本里悄悄规划:还清债的那天,就去买一束新鲜的白兰花,再把那枚猫咪吊坠装好,约小满去那家能看到玉兰花的咖啡馆,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说出来。
可命运的齿轮,总在满怀憧憬时转向残酷。
那是一个降温的冬夜,寒风裹挟着冷雨,路面湿滑。向阳刚跑完一单长途,手机银行弹出了设计尾款到账的提醒——这笔钱到账,债务就只剩零头,他终于能给这份暗恋一个告白的机会了。他握着方向盘,嘴角忍不住上扬,揉了揉酸涩到睁不开的眼睛,想着再跑最后一趟返程单就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认认真真准备告白。
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昏暗得看不清前路。行至一个十字路口,一只流浪猫突然闯红灯冲来,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向阳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却和一辆刚刚准备收工的挖掘机撞击。可湿滑的路面让车子彻底失控,重重撞在了护栏上。
剧烈的撞击声后,世界归于死寂。
当警察联系到小满时,她正在家里整理向阳帮她修改好的设计稿。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陌生,告知她向阳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小满手里的鼠标重重落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她疯了一样赶到事故现场,警戒线外,那辆熟悉的二手网约车早已面目全非,车窗破碎,车身变形,雨水混着痕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向阳……他在哪里?”小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从没想过,那个总说“快好了”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退场。
警察拦住她,递来一个密封的物证袋:“这是从他车上找到的,麻烦你代为保管。”
袋子里,是那枚被磨得发亮的猫咪吊坠,一叠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清晰的素描画——画里全是她,还有一本被撞得变形的存折,余额刚好够还清最后一笔债务。那一刻,小满骤然红了眼,她终于懂了那些反常的温柔,那些欲言又止的笑意,可她再也没机会问一句缘由。
向阳的父母赶来时,母亲当场哭晕,父亲老泪纵横,握着小满的手反复念叨:“是我们拖累了他,是我们对不起他……”
向峰在监狱里得知向阳的死讯,整整一天一言不发,最后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悔恨的话堵在喉咙里,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替他扛起一切的哥哥。
整理向阳的遗物时,小满在他工作室最隐秘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上锁的日记,钥匙就系在猫咪吊坠的挂绳上。翻开日记,里面没有半句抱怨,一半是还债的进度记录,一半全是关于她的碎碎念。
“今天小满送了养胃粥,她还记得我胃不好,真好。”
“设计稿改了五遍,客户终于满意了,离还债又近一步,离能跟小满告白,也近了一步。”
“她喂流浪猫的时候真温柔,要是以后能天天陪着她就好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他出事前一天写下的,字迹带着难掩的憧憬:“尾款到了,债快清了。下周约小满去看玉兰花,把吊坠给她,告诉她,我喜欢她好多年了。”
这是他藏了半生的暗恋,至死,都没能说出口。
向阳的葬礼那天,天空放晴了。小满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攥着那枚猫咪吊坠和日记本,站在墓碑前。墓碑上的向阳笑得温和,和重逢时那个愿意耐心帮她改设计稿的老同学,一模一样。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剥开糖纸放在墓碑前,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向阳,糖带来了。债还清了,玉兰花也快开了,你怎么不等了。”
风掠过树梢,带着初春的暖意,像是他无声的回应。
后来,小满依旧会去公园喂流浪猫,每次都会多带一份猫粮,就像以前和向阳一起时那样;她接手了向阳未完成的设计项目,照着他标注的细节一一完善,客户们都夸赞设计里的温柔与细腻,没人知道这份细腻里,藏着一个少年未曾言说的深情。
她会妥善收好那些素描画和日记本,会在玉兰花盛开的季节,去那家咖啡馆坐一坐,点一杯他爱喝的咖啡,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她始终以老同学的身份,记着这个温柔又坚韧的少年,记着他的善良,记着他的隐忍,也记着他那份永远藏在了时光里,无声却厚重的暗恋。
或许死亡从不是终点。向阳的坚持,他的温柔,还有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都化作了人间的暖,留在了小满的岁月里,留在了他热爱的设计中,岁岁年年,从未消散。玉兰花落又花开,时光流转,那些曾经的遗憾与伤痛,终究在善意与勇气的浇灌下,多年以后开出了最美的花。而那段始于高中走廊的相遇,历经岁月的波折与梦境的牵引,一定会有重逢后的相互救赎,迎来最温柔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