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沈清坐在秋千上,脚尖点着水面,一下一下地晃着。秋千是洪泽前几日刚扎的,用的是岛上最柔软的藤条,缠了一层又一层的棉布,说是怕硌着他。
“师父。”
洪泽站在他身后,手扶着秋千的绳索,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到底想起来了多少?”
沈清眯着眼睛笑,仰头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猜猜咯~”
洪泽失笑,手上微微用力,推了一下秋千。
“我小孩子啊~还猜。”
秋千荡起来,沈清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蝶。他在这起落之间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散在风里,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几只海鸟。
洪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可那温柔底下,藏着一丝极深极深的忧虑。
师父。
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记得我是谁吗?记得我们曾经——算了,不记得也好。
秋千慢慢停下来。
沈清垂着头,盯着自己悬空的脚尖,忽然开口:“洪泽。”
“嗯?”
“你推得太高了,我有点晕。”
洪泽一愣,随即笑了,绕到秋千前面蹲下身,仰头看着他:“那师父想怎么样?”
沈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你背我回去吧。”
洪泽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我在使唤你”的神情,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
他转过身,蹲得更低了些。
沈清也不客气,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洪泽起身,托了托他的腿弯,稳稳地往前走。
“师父。”他边走边说,“你比以前轻了。”
“嗯?”
“以前你……”洪泽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以前你可是天天念叨着要减肥,结果越念越胖。”
沈清趴在他肩上,闻言伸手拍了他一下。
“胡说。”
“没胡说。”洪泽躲了躲,笑声闷在胸腔里,“有一回你吃多了,走不动路,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你趴在我背上一直嘟囔,说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结果第二天又吃撑了。”
沈清没说话。
洪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那时候我就想,师父这人啊,嘴上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说不吃了,转头就忘;说不管我了,结果我每次闯祸都是你替我收拾烂摊子;说……”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说不会离开我的。”
风从两人身侧吹过,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
沈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洪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洪泽。”
“嗯?”
“你说这些,是想试探我?”
洪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阳光,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沈清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双手,微微收紧了些。
“师父。”洪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我没有。”
沈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