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出……”
“认出什么?”沈清歪了歪头,眼里带了一点狡黠的笑意。
洪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良久——
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笑意,有促狭,有打量,唯独没有真正的了然。洪泽悬着的心忽然落回了原处,他失笑出声,眉眼间的紧张化作了无奈的了然:
“您诈我呢?”
洪泽笑着看向沈清,目光里带着一种“差点被你骗过去”的嗔怪,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空气却在这一瞬间沉寂下来。
沈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丝一丝地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洪泽陌生的审视。
【宿主……】胡瞾的声音从神识深处传来,带着刚从惊愕中缓过来的迟疑,【你真的想起来了?】
沈清在心中和善一笑,那笑意里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只想起一些,但足够诈他了。】
“逆徒!”
沈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他故作凶狠地看向洪泽,眼神凛冽如霜。
洪泽被这一声突兀的怒喝惊得浑身一颤——
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双膝已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懵逼,还有压不住的紧张。
他刚刚……是不是……
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洪泽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角,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沈清。那目光像做错事的孩子偷看先生,心虚又忐忑。
“师……师父……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都带着颤。
“怎么?不希望我想起来啊?”沈清眉毛一挑,眼神都变了。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正是洪泽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模样。
“没!徒儿哪敢。”洪泽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脑袋也垂了下去。
“哦~”沈清拖长了尾音,缓缓低下头,“是不敢还是不想啊?”
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不经意间轻轻拂过洪泽的手背。那触感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洪泽的手微微一颤,却不敢躲开。
“唉~”沈清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为师不怪你刚才的事。”
“真的?!”
洪泽猛地抬头,一直紧张地攥着衣角的手骤然松开。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灯。
下一秒,沈清腰上一沉——
“师父——”
洪泽半起身,一把抱住了他,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头深深地埋在他身上。那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还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好想你。”
沈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秋千跟着晃了晃。他愣了一瞬,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
脚下是空的。
秋千离地不过半尺,但被洪泽这么一扑,整个秋千架都往后荡去。沈清一只手还抓着秋千绳,此时大半重量都悬在那根绳子上。他低头一看——
几缕发丝已经垂落下去,发尾轻轻触着水面,像枯枝落在池塘里,在这一片生机盎然的莲叶间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缓缓侧头,看着那几缕浸了水的发丝,又看了看还埋在自己身上浑然不觉的洪泽,深吸一口气:
“为师……知道。但你先快点……”
他顿了顿,感觉到秋千还在微微晃动,脚下的池塘正在向他招手,终于不再犹豫:
“再不拉我一把……我就隔屁了!”
最后一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洪泽浑身一震,猛地反应过来。他飞快地松开手,一把薅住沈清的胳膊,将人从秋千边缘拉了回来。
哗啦——
发丝离开水面,带起细碎的水珠。涟漪一圈圈荡开去,惊动了水面下浅眠的鱼儿,那尾红鲤甩了甩尾巴,倏地游远了。
沈清站稳了身形,紫白色的衣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方才那一番折腾,衣襟散得更开了些,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湿了的发丝垂落在身侧,像是紫罗兰色的藤蔓,蜿蜒着盖住了半边身子。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也不做。
风吹过院子,苹果树簌簌作响,落花纷纷扬扬。池中的莲微微摇曳,月季在墙角静静开放。可这一切,在这一刻都像是失了颜色。
院子里的所有景物,都成了他的背景。
“师父……我去给你准备沐浴。”
洪泽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的凝滞。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飞快地移开视线,闪身钻进西屋里。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声音,飘忽忽地回应着沈清。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发梢,忽然弯了弯嘴角。
逆徒。
还是那个逆徒……
“清清,水好了!”洪泽恶趣味的开口,躲过沈清扔过来的石子
“嗯?哎呦喂~逆徒!”沈清笑着走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洪泽,语气带着宠溺
“师父,你到底想起来了多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