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却浸不透这片林子的阴寒。
“果然是你。”
那道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邪魅猖狂,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阴风。紧接着,一抹粉色身影踏月而来,衣料上细碎的光辉闪烁不定,明明艳丽得很,却让人只看一眼便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颈。
胡瞾脸色骤变。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永远挂在嘴角的嘲弄笑意——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碾进枯叶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飘向身后——沈清还蜷在地上,面色惨白,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喉咙。胡瞾咬了咬牙,眼神陡然冷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扫向不远处那丛瑟瑟发抖的灌木。
胡亥就藏在那里。
那目光扫过的瞬间,胡亥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枯枝被他压断,发出脆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那是身体碾压落叶的声音,却又不仅仅是落叶。
咯吱。
咯吱。
骨头折断的声响,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胡亥的右手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不是普通的脱臼,而是整条手臂从肩膀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拐,肘关节反向弯曲,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根一根地掰着他的骨头。那动作慢极了,慢到每一寸骨裂的声音都能被听见,慢到每一丝痛都能被尝尽。
胡亥的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正疼到极点的时候,人是喊不出来的。只能瞪着眼,眼球上爬满血丝,喉咙里滚出一声声沙哑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过来!”
胡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他立在月色下,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是抹上去的墨,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强开人形态,又施了厌胜术——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在发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最后一根弦绷着。
好在,厌胜术还算给力。
(厌胜术其实厌读音为ya为第一声,任何事物都有好和坏但不是一方面的绝对,一些风水格局的摆放和下咒包括一些潮汕等地方风俗之下的打小人都是可以算作这一类。但只要找到这些的弱点便也能解决,多的我以后再讲。)
“区区小术。”
陈皮嗤笑一声,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拂去衣襟上沾的一片落叶。他袖口一抬——那一挥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袖角翻飞,带起一阵风。
菖蒲的清气混着雄黄的粉末,在月光下散开,像是扬起一层淡黄的薄雾,缓缓落在胡亥身上。
胡亥抽搐了一下。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
陈皮转过身,嘴角还挂着那副不屑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挑衅。他抬手指向胡瞾,正要继续说下去,可视线掠过胡瞾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时——
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胡瞾身上,把他整个人踢得横飞出去。
胡瞾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侧一麻,紧接着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他挣扎着撑起身,抬眼望去——
沈清脸色大变。
不,不只是“大变”。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眼皮半垂着,露出的眼白里爬满血丝。嘴唇翕动着,含糊不清的呢喃从齿缝间溢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梦呓,又像是念咒。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针,扎进陈皮的耳朵里。
“阿清!”
陈皮扑过去,一把扶住沈清的肩膀。他俯下身,侧耳凑近那张翕动的唇——他想听清他在说什么,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可听清的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焚诀。
那是当年的焚诀。
那些音节,那些调子,那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咒文——正从沈清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明明声音那么轻,轻得像一缕烟,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陈皮的心口上。
他不能去用。
眼下,他不可能去用。
更不能让沈清继续念下去。
陈皮来不及多想,抬手,猛地劈在沈清后颈上。
“啪”的一声闷响。
沈清的身体软下来,那些含糊的呢喃戛然而止。他的眼皮颤了颤,最后无力地阖上,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陈皮伸手一捞,把他揽进怀里。
呼——
那一口气,直到此刻才终于吐出来。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不知什么东西踩断枯枝的窸窣声。
胡瞾倒在嬴政身上,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他偏过头,看见嬴政正垂眼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乱麻。
有疲惫,有戒备,有心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小狐狸。”嬴政声音很轻但确让胡瞾身躯一震,他想躲开他但嬴政的手此时正将他牢牢焊住在身旁
胡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躯慢慢缩小化为一道白光钻入沈清的神识之中
楚金昭眉毛一挑看向不远处抱着沈清的陈皮
人——
他们找到了——
但不全是。
月光落下来,把两个人影拉得老长。
枯叶堆里,胡亥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还沾着没散尽的雄黄粉末。陈皮抱着沈清,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有风还在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