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瞾还保持着被摸尾巴的僵硬姿势,听沈清这么一说,眼珠子转了转:“老鼠?那个瘦子?”
沈清点头,指尖终于从那条蓬松的尾巴上移开。胡瞾顿时如释重负,两条尾巴却还不自觉地轻轻摆动,像是对刚才的抚摸意犹未尽。
“他躲在暗处看了许久,方才溜走。”沈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气息阴冷,不像活人。”
胡瞾凑过来,鼻翼翕动,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皱眉:“确实有一股怪味……像是埋在土里很久的东西突然爬出来了。”
话音未落,沈清乌发间那只蝴蝶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翅膀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宛如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
“它发现什么了?”胡瞾眯起眼。
蝴蝶朝西北方向飞去,飞出一段又折返回来,绕着沈清转圈,翅膀扑扇得急切。
沈清抬手,蝴蝶轻轻落在他指尖。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蹙:“那边有动静,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胡瞾两条尾巴同时竖起,“那瘦子还有同伙?”
“去看看便知。”
沈清抬步欲行,却被胡瞾一把拽住袖子。
“宿主,你现在之体过弱,万一——”胡瞾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神色,“万一那边设了埋伏,你吃亏怎么办?”
沈清回头看他,眼下他不可能放下扶苏独自离开而且,化为两尾了那么这狐狸兴许还真能为他做事了。
沈清眼中带着几分玩味:“哦?那你说怎么办?”
胡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稍显尖利的虎牙:“让我先去探路。我现在有两条尾巴了,跑得快,打不过还能溜。”
他说着,身形已开始变化,白光笼罩之下,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唯独两条尾巴蓬松招摇。狐狸朝沈清点了点头,四足腾空,如一道白色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微扬。指尖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似乎在问:就这么让他去了?
“让他去吧。”沈清低声道,“这小狐狸憋着劲儿想显摆他的第二条尾巴呢。”
蝴蝶在他指尖轻轻颤动,像在憋笑。
片刻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狐啸。
沈清神色一凛,身形瞬动,朝着声音来处掠去。蝴蝶紧随其后,翅膀上的金色纹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胡瞾化为人形,正站在一片空地上,两条尾巴炸成两个毛球,浑身汗毛倒竖——而他对面,赫然站着三个人影。
不止三个。
暗处还有。
月光下,那几张脸逐一清晰——都是先前村里见过的面孔。有那个总蹲在村口晒太阳的老汉,有卖豆腐的寡言汉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此刻他们齐刷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而为首的,正是方才那个瘦子。
瘦子的脸在月光下愈发惨白,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盯着胡瞾,又越过胡瞾,看向缓缓走来的沈清。
“来了?”瘦子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等你很久了。”
沈清站定,目光扫过那群木偶般的人,最后落在瘦子脸上:“这些人,是你害的?”
“呵!哈哈哈哈”瘦子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他们本来就不是活人,何来害一说?”
胡瞾扭头看向瘦子,满脸惊愕:“你借刀杀人——”
“那是做给你们看的。”瘦子打断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轻轻一挥。
那些“人”齐齐转头,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月光照在他们脸上,胡瞾这才看清——那些人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绿色磷火。
“我们是守墓人。”瘦子缓缓开口,“守了三百年的墓。”
“三百年?”胡瞾两条尾巴抖了抖,“胡说八道,人哪能活三百年?”
瘦子咧嘴,笑容愈发诡异:“谁告诉你,是人了?”
他话音落下,那些“人”同时张开嘴,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风穿过枯骨,又像远山的狼嚎。那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胡瞾下意识往沈清身边靠了靠,嘴上却不饶人:“装神弄鬼!宿主,让我一把火烧了他们——”
“慢。”沈清按住他肩膀,目光直视瘦子,“你们守的是什么墓?”
瘦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手腕上那只镯子,是谁给的?”
沈清低头看向腕间玉镯。月光下,镯子正泛着淡淡的幽光,仿佛在回应什么。
“那是……”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总在梦里出现的黑衣男子,临别时亲手将这只镯子套在他腕上,笑着说——
“戴着它,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
瘦子盯着他的神情变化,缓缓点头:“看来您想起来了。”
他退后一步,朝那些“守墓人”挥了挥手。那些人齐刷刷让开一条路,露出身后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沈清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名字。
不,准确说,是……记忆模糊不清好似强行被销毁过一样。
“你……”沈清抬眸,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
瘦子看着他,脸上的诡异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悲悯:“三百年了,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他跪了下去。
那些“守墓人”也跟着跪下,齐刷刷一片,像被风吹倒的麦田。
胡瞾彻底懵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沈清:“宿、宿主……这什么情况?”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墓碑,盯着上面的名字。腕间玉镯忽然发烫,烫得像要烙进肉里。
脑海里,那个黑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戴着它,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
“回来找我……”
“你不来找我……我过来找你……”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蝴蝶从沈清发间飞起,落在那块墓碑上,翅膀轻轻扇动。月光下,那血红的翅膀像是被什么浸染,愈发深沉。
沈清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冰凉的碑面。
那一瞬间,三百年光阴呼啸而过。
他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东西,但能让自己忘掉的记忆真的是好的吗?
脑中一阵钻心的疼痛连通神识——
“呃~”
宿主!
不要想——
胡瞾宛如流星般灵活的跑到沈清身旁,一双纤细的手缓缓梳理沈清的记忆,渐渐升起的记忆被胡瞾抬手轻柔的挡下
没事了——
不会再发生了……
胡瞾此时身形早已经变化出来人形,但此时他的眼中透露的却没有半点欣喜,而是静静的紧张的守护在沈清身边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