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落地窗上 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像极了我眼底积了许久的潮意
客厅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许意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他闭着眼，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偶尔猛地挥一下手，带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哐当”一声脆响，水渍迅速漫开，溅湿了米色的地毯。
我默默起身 从厨房取来抹布和垃圾桶。碎玻璃片很尖，她弯腰捡拾时，指尖被划了道细口，血珠慢慢渗出来 我却像没察觉，只是机械地擦着地上的狼藉。
酒气钻进鼻腔，刺得她有些发晕。她想起许意以前是不沾酒的，大学时社团聚餐，有人劝他酒，他总是温和却坚定地拒绝，说怕身上有味道，怕我不喜欢。
那时的他……
记忆忽然不受控地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不过是春末，带着暖湿的风。我们刚领完毕业证，在学校那片种满了香樟的小路上慢慢走。许意忽然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雨不大，打在他发梢，亮晶晶的。他仰头望着她，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微颤：“知意，从穿开裆裤认识你，到现在，我喜欢你了二十多年。以前总觉得还早，可今天站在这里，突然就怕了，怕再等下去，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单的钻戒，在雨幕里闪着温柔的光。“宋知意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那时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捶着他的肩膀骂他傻，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找个屋檐。可手却诚实地伸了出去，任由那枚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里，全是滚烫的欢喜。
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吵死了。”沙发上的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像是在厌恶什么。
当时我的动作顿住，指尖的血滴落在干净的抹布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我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低声地哭。而这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挥之不去的酒气。
那枚戒指，我其实早就摘下来了，放在梳妆台最深处的抽屉里，和那些关于青春和爱恋的回忆一起，蒙了厚厚的尘 我不经自嘲的笑了笑，以前的回忆如利剑刺向现在的自己，一直都不明白 现在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幸福还是一个结婚了的名义，看着旁边骂骂咧咧的许意。我不想多说什么，收拾好地毯。将那些大学的事情，只能藏在心里。
我指尖的血珠还在往下滚，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洇出细小的深色圆点。宋知意正拿着纸巾去擦，沙发上的人忽然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她许久未曾听过的缱绻。
“姗姗……”
那个名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的耳膜。我动作一僵，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许意翻了个身，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却更清晰了些：“苏珊珊……别闹……”
苏珊珊。
我默念着这三个字，舌尖尝到一丝发苦的涩味。她知道这个名字，上周许意醉酒晚归，手机屏幕亮着，是这个备注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她当时只瞥了一眼，没敢多问，只当是普通同事。
原来不是普通同事。
原来他醉酒后的呢喃，他偶尔对着手机露出的、她以为早已消失的温柔笑意，都给了这个叫苏珊珊的新员工。
地上的碎玻璃还闪着冷光，酒渍蜿蜒着爬向沙发脚，像一条丑陋的蛇。我看着这一片狼藉，忽然觉得没什么收拾的必要了。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起身时动作很轻，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不流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条细小的疤。
许意还在断断续续地念着那个名字，有时是笑着的，有时带着点无奈的纵容，那些情绪，都与我宋知意无关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卧室。走廊的灯光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墙上。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酒气和那些扎心的呓语。宋知意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膝盖抵着胸口，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没有哭，只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慢慢收紧，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大学毕业那天，许意跪在雨里，说要照顾我一辈子。那时他眼里的光，纯粹得像初生的太阳。
而现在，我的光，照向了别人。
房间里很静，只有我自己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沿，也敲打着她一点点碎裂的心。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像雨后的脚印，走着走着，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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