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雪何再次醒来时,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股清甜的梨汤香。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纱帘,在被子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张起灵坐在床边,正拿着小勺,耐心地搅着保温桶里的梨汤,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温度够不够。
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缠着干净的纱布,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还透着未散的后怕。
“醒了?”张起灵立刻放下勺子,握住她的手,指尖先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尚雪何摇摇头,视线落在保温桶上。那梨汤熬得糯烂,飘着几颗红枣,是她小时候胃不舒服时,奶奶洛樱雪常给她做的。
“奶奶让人送来的。”张起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她说你这次受了惊吓,喝点梨汤压惊。”
尚雪何没有拒绝,小口啜饮着。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着空荡荡的胃,连带着心口的滞涩都消散了些。
“疤痕男叫林坤,是当年林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张起灵一边喂她喝汤,一边低声说,“十五年前林氏破产,他父亲跳楼自杀,他一直认为是爸做的手脚。其实当年是林家挪用公款,爸只是按规矩上报了,没想到……”
尚雪何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记得父亲那段时间总把自己关在书房,母亲偷偷抹了好几天眼泪。原来,是背负着这样的隐情。
“柳家呢?”她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柳家主柳承业已经被爷爷请去尚家祠堂了。”张起灵的语气冷了几分,“他承认是他资助了林坤,但一口咬定不知道林坤要对你下手。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们在林坤的住处搜到了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影子’,柳家似乎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尚雪何沉默着。从苏晚到余晚,再到林坤,背后好像总有一只手在操纵着一切,而那个“影子”,才是真正藏在暗处的毒蛇。
“你别想太多。”张起灵放下碗,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软得能掐出水,“照顾好我们的宝宝。”
提到孩子,尚雪何的睫毛颤了颤,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她下意识地抬手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让她甘愿卸下所有防备的牵绊。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尚婉瑶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雪何,我……我给你炖了燕窝粥,你尝尝?”
尚雪何抬眼看她。这位假千金自从身份曝光后,性子收敛了许多,尤其是上次苏家事件后,更是处处护着她,倒让尚雪何有些不习惯。
“放下吧。”尚雪何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像从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尚婉瑶眼睛一亮,连忙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这是顾若白让家里厨子炖的,放了安胎的药材,说对孕妇好。”提到顾若白,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张起灵瞥了那燕窝粥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尚雪何面前的梨汤往她跟前推了推:“雪何刚喝了梨汤,等会儿再吃这个。”
尚婉瑶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好,那我先放着。对了,爷爷让我告诉你,林坤已经招了,他说那个‘影子’给了他一大笔钱,还帮他查到了当年的‘证据’,他才会……”
“证据是伪造的?”尚雪何问。
“嗯。”尚婉瑶点头,“爸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合成的,目的就是挑唆林坤报复我们尚家。”
正说着,霍秀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挥着一张纸:“小雪花!有新发现!黑瞎子从林坤的手机里恢复了一段录音,你听听这个!”
她按下手机播放键,里面传来林坤和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尚雪何必须消失,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留……”
“……柳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替你吸引注意力……”
“……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否则,你妹妹在国外的医药费,就……”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他还有个妹妹?”尚雪何皱眉。
“嗯,”解雨臣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坤的妹妹林溪患有罕见的血液病,一直在国外治疗,费用高昂。看来,‘影子’是用他妹妹的命在威胁他。”
张起灵的脸色沉了下来:“查!立刻去查林溪的下落,还有负责她治疗的医院和医生,一定要找到突破口!”
“已经让汪灿去查了。”霍秀秀接口道,“对了,柳家那边也审出点东西,柳承业说他是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他儿子赌博欠下巨款的证据,对方逼他合作,否则就曝光出去。”
一环扣一环,每个被利用的人背后,都有一个被拿捏的软肋。尚雪何看着窗外,阳光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影子”,不仅对尚家了如指掌,对其他家族的软肋也摸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潜伏在十七世家内部的人。
“雪何姐,你别担心。”吴邪端着一个果盘走进来,将切好的苹果递到她面前,“我们已经在尚家、张家还有医院都加派了人手,24小时守着,保证不会再让你出事。”
阿宁跟着点头:“裴家的情报网也动起来了,只要‘影子’还在这座城市,就一定能揪出来。”
尚雪何看着围在身边的人,他们脸上的关切是那么真切。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已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孤影,而是被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守护网。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起灵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知道,这句“谢谢”,对一向清冷孤绝的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尚逸轩夸张地抹了把脸:“姐,你可别这么客气,搞得我都想哭了。”
洛熙在他背后拍了一下:“别胡说。”
病房里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偶尔插几句关于宝宝的趣事,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尚雪何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冷若冰霜的眉眼间,悄然融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冰雪初融的溪流,无声地淌过心尖。
她不知道“影子”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风浪,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只是,没人注意到,窗外的树梢上,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病房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记录着里面的一切。摄像头连接的另一端,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轻轻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赫然是尚雪何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猎物已入笼,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