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包车的撞击力道尚未完全消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尚雪何猛地回头,只看到黑瞎子瞪大的眼睛和缓缓倒下的身影,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生疼。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手脚被皮带牢牢固定,刺眼的无影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尚小姐,配合点,对你对我们都好。”
尚雪何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是谁……放开我。”
“萧先生的女儿等着你的骨髓救命呢。”男人拿起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别挣扎了,你的熊猫血很特殊,全京城只有你能救她。”
萧衍!
尚雪何的心脏骤然缩紧,胃部的绞痛瞬间加剧。她拼命挣扎,皮带勒得手腕生疼,却只换来男人不耐烦的啧声。
“尚小姐,何必呢?”他将针头刺入她的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这是强效镇静剂,睡一觉就好了。”
意识再次模糊前,尚雪何看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萧衍站在门口,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嘴角挂着悲悯的笑,像个施舍恩典的上帝。
“尚小姐,委屈你了。”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模糊却残忍,“等我女儿好了,我会给尚家一份厚礼。”
厚礼?用她的命换的吗?
尚雪何闭上眼,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想起菀诺在病房里笑着说“妈妈最勇敢”,想起张起灵昨晚攥着她手腕时的温度,想起尚逸轩总说“姐,别硬扛”……
原来,她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自己。
张起灵签下最后一笔签名时,指尖突然剧烈地颤抖。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怎么了,小哥?”解雨臣递过来一杯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脸色很难看。”
张起灵没接茶杯,拿出手机疯狂拨打尚雪何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他又打给黑瞎子,同样无人接听。
“出事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萧衍动了手。”
解雨臣的脸色瞬间变了:“我马上让瞎子的人定位!”
五分钟后,定位发了过来——是郊区一家私人医院。
张起灵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车速快得像离弦的箭,沿途的红灯被他碾得粉碎。林森的电话在这时打来,声音带着哭腔:“张先生,黑爷被人发现晕倒在路边,他说……他说尚小姐被萧家的人带走了!”
“闭嘴!”张起灵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备齐人手,带最好的医生,去定位的地址!”
车子在私人医院门口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张起灵踹开车门,身后跟着解雨臣、吴邪和数十名黑衣保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冲进医院。
护士站的人吓得尖叫,张起灵一把揪住一个医生的衣领,眼神猩红得像要吃人:“尚雪何在哪?!”
医生哆哆嗦嗦地指着走廊尽头:“手……手术室……”
张起灵甩开他,疯了一样冲向手术室。厚重的门被他一脚踹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手术台上,尚雪何静静地躺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白色的手术单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拿着缝合针线,看到冲进来的人,吓得手一抖,针线掉在地上。
“雪何!”张起灵冲过去,一把将那个男人踹开,颤抖着握住尚雪何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张……起灵……”尚雪何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的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医生!给我救活她!现在!立刻!”张起灵抱起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解雨臣一脚踹在那个吓傻的医生身上:“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混乱中,萧衍被保镖押了进来。他看着被张起灵紧紧抱在怀里的尚雪何,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张起灵,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解释?”张起灵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凌迟,“我会让你用一辈子来解释。”
他抱着尚雪何往外走,经过萧衍身边时,冰冷的声音砸在地上:“把这里所有的人,包括萧衍,全部带走。我要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尚家的人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尚雪何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尚老夫人当场就哭晕了过去。尚逸轩红着眼冲上来,一拳打在张起灵脸上:“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吗?!”
张起灵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迹。他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声音沙哑:“是我的错。”
“一句错就完了?”尚泽轩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女儿!是你从小护着的雪何!你看看她现在……”
“爸!”尚雪柔拉住父亲,看着张起灵眼底的绝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等雪何醒过来。”
霍秀秀捂着嘴,眼泪掉个不停:“都怪我,我没看好她……”
阿宁拍着她的背,眼神冷得像冰:“不关你的事,是萧家找死。”
张起灵靠在墙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他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就能护她周全,却忘了暗处的獠牙总是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女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是他发誓要用命守护的人,却因为他的疏忽,差点……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死死盯着重症监护室的灯,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尚熠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雪何不会有事的,她跟她奶奶一样,命硬。”
张起灵抬头,看到尚老爷子眼底的红血丝,喉咙哽咽:“爷爷……”
“萧家那边,不用你动手。”尚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尚家的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死死锁在重症监护室的门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等她醒过来。
三天后,尚雪何终于脱离了危险,被转到普通病房。但她依旧没醒,医生说她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应激反应,才陷入了深度昏迷。
张起灵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亲自给她擦身、喂水、按摩手脚,笨拙却细心。尚雪何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他就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敷,眼神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菀诺在隔壁病房,听说妈妈生病了,哭着要来看她。张起灵抱着女儿站在床边,菀诺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尚雪何的脸颊:“妈妈,你醒醒好不好?诺诺不闹了,诺诺听话……”
尚雪何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张起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又吻了吻尚雪何苍白的唇:“雪何,醒醒。看看诺诺,看看我。”
“你不是最喜欢一个人扛吗?”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这次,换我来扛。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知道你冷,我给你捂热。”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用体温一点点焐着,“你醒过来,我们就复婚。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我都听你的。”
“雪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就在这时,尚雪何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张起灵猛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往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定定地看着他。
“张起灵……”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张起灵的声音瞬间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尚雪何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轻轻说了一句:“我有点冷。”
张起灵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
“我在。”他一遍遍地说,“我在。”
窗外的阳光正好,病房里的温度,终于驱散了所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