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整座城市。尚雪何结束了长达十二小时的工作,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公寓电梯。胃部的绞痛又开始了,她弯腰按住小腹,额头抵着冰冷的轿厢壁,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起灵的消息:【在哪?】
她指尖发颤地回了个地址,刚按灭屏幕,电梯突然猛地一晃,骤然停在半空中。应急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幽闭的空间,骤降的温度,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尚雪何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五年前被关在地下室的记忆汹涌而至——潮湿的霉味,赵曼云尖利的咒骂,还有腹中隐隐的坠痛……
“别慌……”她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恐惧。可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层层包裹,连指尖都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是张起灵的电话。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喂……”
“怎么了?”张起灵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电梯坏了?”
“嗯。”她咬着唇,不敢让他听出自己的失态,“物业说很快就来修。”
“别动,我在楼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像是就在门外,“数到三十,我让你开门。”
尚雪何愣住了。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她听话地数着数,声音越来越低。到“三十”时,电梯门突然被撬开一条缝,张起灵的脸出现在外面。他穿着黑色风衣,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眼底的焦灼还没来得及褪去。
“伸手。”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尚雪何下意识地伸出手,被他紧紧攥住。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能燎原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寒意。
被他拉出电梯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张起灵顺势将她打横抱起,眉头拧成了川字:“又没吃饭?”
她埋在他胸口,闻着熟悉的雪松味,声音闷得像蚊子哼:“吃了……”
“撒谎。”他低头看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胃又疼了?”
尚雪何没说话,算是默认。
张起灵抱着她走进公寓,将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找药。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盒没开封的胃药——还是上周他硬塞给她的。
“尚雪何,你是不是想找死?”他拿着温水和药片走过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三餐不定,你以为你是铁做的?”
她仰头吞下药片,避开他的目光:“公司最近忙。”
“忙到连命都不要了?”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菀诺还在医院等你,你想让她刚好转就没妈妈?”
提到菀诺,尚雪何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我知道了。”
张起灵看着她这副清冷又倔强的样子,心头的火气突然就泄了。他松开手,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些:“明天别去公司了,我让逸轩替你。”
“不行。”她立刻拒绝,“欧洲的合作案明天要签约。”
“我去。”
“你……”
“我是菀诺的父亲,替你跑一趟签约,合情合理。”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要么你现在去睡觉,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绑去医院陪菀诺。”
尚雪何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妥协了。她站起身想去卧室,却被他拉住手腕。
“今晚我在客房。”他的声音很轻,“有事叫我。”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门的瞬间,紧绷的脊背才缓缓垮了下来。她靠在门后,摸着自己发烫的耳垂,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打破她苦心经营的孤冷外壳。
客房里,张起灵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写字楼亮着的最后一盏灯熄灭。林森刚发来消息,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查到了——姓萧,是萧家现任掌权人,萧衍。
萧家与张家是旧怨,当年萧老爷子因张家而破产,跳楼身亡,这笔账萧衍记了二十年。更棘手的是,萧衍手里似乎握着一份尚家早年的商业黑料,而这份黑料,恰好与尚雪何的熊猫血有关。
“熊猫血……”张起灵指尖泛白,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成形。
萧衍要的,恐怕不只是尚家的垮台,还有尚雪何这个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解雨臣的电话:“帮我查萧衍最近的行踪,还有,让黑瞎子去尚雪何公司守着。”
“怎么了?那老狐狸动真格的了?”解雨臣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碰了我的底线。”张起灵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他知道,尚雪何是碰不得的。”
挂了电话,他走到客房门口,听着卧室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他知道她没睡,就像他知道,自己这颗早已冰封的心,早已被她这根软肋烫出了一个洞。
五年前她离开时,他以为恨会是一生的执念。可当她抱着菀诺出现在医院,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说“求你”时,他才明白,恨到极致,原来是更深的在意。
这个女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劫,也是唯一的救赎。
第二天一早,尚雪何醒来时,客厅里已经飘着粥香。张起灵系着她的粉色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宽大的身影与小巧的围裙格格不入,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醒了?”他回头看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洗漱完过来吃饭。”
尚雪何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眼底带着一丝暖意,早已没了往日的冷冽。她伸手拍了拍脸颊,告诫自己不能沦陷。
吃过早饭,张起灵去公司替她签约,她则准备去医院看菀诺。刚走出公寓楼,就看到黑瞎子靠在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上,冲她吹了声口哨:“尚大小姐,上车,小哥让我送你。”
“他还说了什么?”尚雪何挑眉。
“就说谁敢动你,打折腿。”黑瞎子笑得像只狐狸,“不过说真的,最近不太平,萧家人在你公司附近晃悠了好几天了。”
尚雪何心头一紧:“萧家?”
“可不是嘛,”黑瞎子发动车子,“那老狐狸盯着你这熊猫血呢,听说想给她女儿做骨髓移植。”
尚雪何握着包的手猛地收紧。她的血型特殊,全国都没几个匹配的,萧衍为了女儿,恐怕真的会不择手段。
车子刚拐过街角,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冲了出来,狠狠撞向他们的车尾。黑瞎子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护栏停下。
“坐稳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同时按下了一个按钮。
尚雪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她回头看去,那辆面包车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是……”
“小哥给的惊喜。”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他说,对付疯狗,就得用猎枪。”
尚雪何看着前方,握紧了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张起灵昨晚攥过的温度。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但这一次,她似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而此时的萧衍,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里燃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张起灵,你以为这样就能护得住她?”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尚雪何站在医院走廊,侧脸清冷,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猎物,总得挣扎一下才有意思。”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把尚雪何的行程发给林茶茶,告诉她,想要得到张起灵,就得先把这块绊脚石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