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雪何晕倒的瞬间,张起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了全身。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发颤:“雪何!醒醒!”
守在手术室外的护士和医生闻声赶来,看到尚雪何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立刻推来急救床:“张先生,快把尚小姐放在床上,我们立刻送急救室!”
张起灵颤抖着将尚雪何放在床上,指尖触到她腹部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僵硬。他紧随急救床冲向急救室,目光死死盯着尚雪何毫无血色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噬人的眼睛,映得张起灵眼底一片猩红。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术室内,菀诺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手术室外,尚雪何又陷入危机。命运仿佛开了个残忍的玩笑,将他珍视的两个人,同时推向了悬崖边缘。
“起灵哥,怎么回事?雪何姐怎么会突然晕倒?”霍秀秀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急救室的红灯,吓得声音都变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她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不对劲,脸色一直很差,还说肚子疼……”
他猛地想起尚雪何昨天下午说去处理公司的事,想起她回来时躲闪的眼神,想起她口袋里那部一直攥着的手机——难道是余媚?!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张起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森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骇人的怒意:“立刻给我查!余媚昨天下午在哪里!还有,查清楚她对雪何做了什么!我要在十分钟内知道结果!”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急救室的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如果尚雪何有任何三长两短,他绝不会放过余媚!
急救室里,医生正在给尚雪何做检查。当看到她腹部的异常和血液检测报告时,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病人腹腔有内出血迹象,而且……”主治医生拿着报告,眉头紧锁,“她体内检测到一种强效抗生育药物的成分,这种药物会严重损伤卵巢功能,甚至可能……导致终身不孕。”
护士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谁给她吃的药?”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医生沉声道,“立刻准备手术,止血并清除药物残留,快!”
手术室外,张起灵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绕道走。霍秀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急又怕,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终于,林森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张先生,查到了……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余媚在医院天台出现过,监控显示……尚小姐和她见过面。”
“还有呢?”张起灵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还查到,余媚前天在一家私人诊所买过一种强效抗生育药物,叫‘绝孕灵’……”
后面的话,张起灵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抗生育药物……终身不孕……
原来她昨天下午不是去处理公司的事,而是去见了余媚!原来她脸色苍白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吃了那种该死的药!原来她躲闪的眼神里,藏着这么深的痛苦和隐忍!
张起灵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坚硬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浅坑,手背瞬间渗出血迹。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的悔恨和愤怒像岩浆一样翻涌——他竟然没有早点发现!竟然让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余媚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余媚……余媚刚刚试图离开京城,被我们的人拦在了机场。”
“把她带过来。”张起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带到急救室门口。”
十分钟后,余媚被两个保镖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到急救室门口。她看到张起灵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手背上的血迹,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起灵……你听我解释……”
“解释?”张起灵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余媚的心脏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解释你为什么要给她吃药?解释你为什么要毁了她的一生?!”
“我……我不是故意的……”余媚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是她逼我的!是她抢走了你的一切!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
“所以你就给她吃‘绝孕灵’?”张起灵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余媚,你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吗?你知道她为了诺诺有多拼命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余媚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起灵哥,别这样!”霍秀秀连忙上前拉住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雪何姐还在里面呢!”
张起灵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余媚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余媚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把她关起来。”张起灵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她。”
“是,张先生。”保镖立刻上前,将余媚拖了下去。余媚的哭喊和求饶声渐渐远去,急救室外又恢复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医生,她怎么样了?”张起灵立刻冲上去,声音紧张得发颤。
“手术很成功,腹腔内的出血止住了。”医生叹了口气,“但是……药物对卵巢的损伤已经造成了,虽然我们清除了残留药物,但后续能否恢复生育功能,还要看她的恢复情况,可能性……不大。”
张起灵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扶着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那个曾经说过想再要一个女儿,想让菀诺有个妹妹的尚雪何,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他哑声问道。
“应该很快就能醒,但需要好好休养。”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先生,好好照顾她吧,她受的苦太多了。”
尚雪何被推回病房,张起灵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脸。她的嘴唇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那么脆弱,让他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雪何,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五年前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现在又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道歉,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下午,菀诺的手术也顺利结束了。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脐带血移植后的排斥反应很小,只要度过观察期,就没什么大碍了。
张起灵赶到菀诺的病房,看着保温箱里脸色渐渐红润的女儿,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尚雪何,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守在菀诺的病房外,一边等着女儿醒来,一边等着尚雪何醒来,两个病房,两种牵挂,让他备受煎熬。
傍晚时分,尚雪何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张起灵。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手背上还缠着纱布,显然是累坏了。
尚雪何的心里一阵暖流,又一阵酸涩。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浑身无力。
张起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惊醒过来。看到尚雪何醒了,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惊喜:“雪何,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尚雪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诺诺呢?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了,诺诺很好,还在睡着。”张起灵扶着她坐起来,给她垫了个靠枕,“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养。”
尚雪何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纱布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的手……”
“没事,不小心碰到的。”张起灵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你饿不饿?我让林森给你送点粥过来。”
尚雪何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尚雪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感觉到张起灵的情绪很低落,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过了一会儿,林森送来了粥。张起灵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她。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味,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尚雪何心底的苦涩。
“起灵,”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张起灵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张起灵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尚雪何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酸。她摇摇头,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张起灵放下勺子,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她。“雪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尚雪何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她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她只是一个渴望被保护的女人,只是一个想守护女儿的母亲,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么多?
张起灵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衫。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这个拥抱,能给她一丝慰藉。
哭了很久,尚雪何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张起灵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问道:“起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要连累你……”
“傻瓜。”张起灵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是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尚雪何的心脏猛地一颤,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柔和珍视。
“可是……我以后可能再也不能……”
“没关系。”张起灵打断她,语气坚定,“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我们有诺诺就够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尚雪何的全身。她看着张起灵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或许,命运并没有那么残忍。至少,她还有诺诺,还有他。
就在这时,张起灵的手机响了。是护士打来的,说菀诺醒了,一直在找爸爸妈妈。
“诺诺醒了!”张起灵的眼睛亮了起来,扶着尚雪何,“我们去看看她。”
“好。”尚雪何点点头。
两人来到菀诺的病房,菀诺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看到他们,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爸爸!妈妈!”
“诺诺。”尚雪何走到床边,握住女儿的小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妈妈,你怎么哭了?”菀诺伸出小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诺诺不疼了,妈妈不要哭。”
“妈妈没哭,妈妈是开心的。”尚雪何笑了笑。
张起灵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温馨的互动,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伸出手,将她们母女俩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刻,所有的痛苦和磨难都仿佛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和安宁。
“爸爸,妈妈,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菀诺搂着他们的脖子,小声问道。
“好。”张起灵和尚雪何异口同声地回答。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病房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仿佛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病房门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是尚婉瑶,她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有些事情,或许是时候该说出来了。五年前的真相,不应该再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