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一天的午后，阳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菀诺正靠在张起灵怀里，听他讲《小王子》的故事，小脸上满是依赖的笑意。尚雪何坐在旁边削苹果，看着父女俩温馨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几天公司的危机在林森的协助下顺利化解，王董事被查出挪用公款与余家勾结，已经被移交司法机关，余父也因涉嫌商业欺诈被调查。余媚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尚雪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只盼着明天的手术能顺顺利利。

“妈妈，苹果削好了吗？”菀诺仰着小脸，鼻尖蹭了蹭张起灵的下巴，“我想给爸爸吃一块。”

“马上就好。”尚雪何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菀诺手里。

菀诺举着牙签，小心翼翼地送到张起灵嘴边：“爸爸，啊——”

张起灵配合地张嘴咬住，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揉了揉菀诺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清晰：“诺诺乖，明天手术后，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真的吗？”菀诺眼睛一亮，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拉钩！”

“拉钩。”张起灵伸出小指，与女儿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认真得像在履行什么神圣的契约。

尚雪何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得发颤。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张照片，照片里张起灵低头看着菀诺，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尚小姐，张先生，这是明天手术的知情同意书，需要你们签字确认。”

尚雪何接过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上面详细列明了手术的风险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每一条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神经。

“我来签。”张起灵拿过笔，在监护人一栏落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凌厉张扬，却在写下“张起灵”三个字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尚雪何看着他的签名，心里安定了许多。她也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微微发颤。

签完字，护士拿着文件离开，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菀诺玩了一会儿，渐渐困了，靠在张起灵怀里睡着了。

“我抱她去床上睡。”张起灵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到病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尚雪何站起身，想去倒杯水，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余媚，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刚刚签好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文字内容简单而恶毒：【想让你女儿顺利上手术台，就来医院天台见我，一个人。】

尚雪何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

余媚竟然拿到了手术同意书！那份文件是手术前最重要的凭证，没有它，手术根本无法进行！

“怎么了？”张起灵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走过来问道，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出什么事了？”

尚雪何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压下去。她不能让张起灵知道，余媚既然敢用同意书威胁她，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影响明天的手术。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将手机揣进兜里，“公司还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张起灵皱了皱眉，显然不信：“是不是余媚又找事了？”

“真的没有。”尚雪何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故作轻松，“你在这里陪诺诺，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不等张起灵再问，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她怕再晚一秒，自己的伪装就会被他看穿。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尚雪何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知道余媚想做什么，但为了菀诺，她必须去。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尚雪何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栏杆边的余媚。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果然拿着那份手术同意书。

“你来了。”余媚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尚雪何，你看，这是什么？”

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你想怎么样？”尚雪何走到她面前，声音冰冷，“把文件给我。”

“给你？”余媚冷笑一声，“凭什么？尚雪何，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想让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做梦！”

“这跟诺诺无关，你冲我来。”尚雪何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只要你把文件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余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扔到尚雪何面前，“把这个吃了，我就把文件给你。”

尚雪何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药瓶，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余媚。

“你不用管是什么。”余媚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你只需要知道，吃了它，你就再也不能生育了，也再也没有资格留在起灵身边了。怎么样？这个条件，你答应吗？”

尚雪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能生育……余媚竟然想让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你疯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媚，“余媚，你太恶毒了！”

“恶毒？”余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我恶毒？那你呢？你抢走我的未婚夫，让我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你就不恶毒吗？尚雪何，这都是你逼我的！”

她激动地抓住尚雪何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你不是很爱你的女儿吗？为了她，你连这个都不敢吃吗？”

尚雪何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她知道，余媚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她不答应，余媚很可能会毁掉那份同意书，那样菀诺明天就无法手术了。

可是……吃下这瓶药，她就真的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她和张起灵之间，或许就真的彻底完了。

脑海里闪过菀诺天真的笑脸，闪过她抱着自己脖子喊“妈妈”的样子，闪过张起灵温柔看着女儿的眼神……尚雪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好，我吃。”

她捡起地上的药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余媚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你……你真的愿意吃？”

尚雪何没有回答，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白色药片倒在手心。药片很小，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余媚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然后，她将药片全部放进嘴里，没有喝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留下一阵干涩的刺痛。

“现在，可以把文件给我了吗？”她看着余媚，声音有些沙哑。

余媚看着她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恐慌。她原本以为尚雪何会挣扎，会求饶，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给你！”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把将手术同意书扔到尚雪何身上，转身踉跄着跑向天台门口，“尚雪何，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我不会放过你的！”

尚雪何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连忙捡起地上的文件，紧紧抱在怀里。文件的纸张有些粗糙，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靠在栏杆上，慢慢滑坐下来。腹部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知道，从吞下那些药片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不后悔。

只要能救菀诺，失去什么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尚雪何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那份同意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病房时，张起灵正坐在床边看着菀诺，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处理完了？”

“嗯。”尚雪何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将文件拿出来给他看，“你看，同意书我拿回来了。”

张起灵接过文件，却没有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尚雪何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想去抚摸菀诺的头发，指尖却微微发颤，“可能是有点累了。”

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雪何，告诉我实话。”

尚雪何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充满了担忧和探究。她差点就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告诉他，不能让他为自己担心，明天就是手术的日子了，她不想有任何意外。

“真的没事。”她用力挣脱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洗手间。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腹部的坠痛越来越明显，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一切。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霍秀秀打来的。

“雪何姐，你在哪呢？我听逸轩说你公司出事了，我来医院看看你和诺诺。”霍秀秀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尚雪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在病房呢，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病房没多久，霍秀秀就来了，还带来了一篮水果。“雪何姐，诺诺怎么样了？”

“挺好的，明天就要手术了。”尚雪何笑了笑。

霍秀秀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菀诺，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真可怜，希望明天手术能顺顺利利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尚雪何身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雪何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尚雪何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也不至于脸色这么白啊。”霍秀秀凑近了些，担忧地看着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雪何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尚雪何避开她的目光，勉强笑了笑：“真的没事，别担心。”

霍秀秀还想再问，张起灵却突然开口了：“秀秀，你先在这里陪雪何，我去问问医生明天手术的注意事项。”

“好。”霍秀秀点点头。

张起灵深深地看了尚雪何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显然还是没有相信她的话。

张起灵走后，霍秀秀拉着尚雪何的手，语气认真：“雪何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余媚又找你麻烦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尚雪何看着霍秀秀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却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现在。

霍秀秀见她不肯说，也不好再逼问，只能叹了口气：“好吧，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嗯。”尚雪何点点头。

下午，张起灵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手术流程单。他走到尚雪何身边，将流程单递给她：“医生说，明天早上八点开始手术，大概需要四个小时。”

“好。”尚雪何接过流程单，认真地看了起来。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复杂：“雪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尚雪何的心脏猛地一颤，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充满了坚定和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晚上，尚雪何留在医院陪菀诺，张起灵也没有走。三人挤在小小的病房里，虽然有些拥挤，却充满了温馨。

菀诺睡得很沉，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大概是梦到了明天手术后的游乐园。尚雪何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心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张起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尚雪何身上。他能感觉到她今晚的不对劲，她的脸色越来越差，时不时地会皱起眉头，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但他没有再问，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就算逼问也没用。他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就好。

夜深了，尚雪何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怎么了？”张起灵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尚雪何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张起灵显然不信，他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她避开了。

“真的没事。”尚雪何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张起灵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知道她在逞强，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逼她的时候。

“好，我去那边睡。”他指了指旁边的折叠床，“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

“嗯。”尚雪何点点头。

张起灵躺在折叠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能听到尚雪何压抑的呼吸声，能看到她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他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和余媚有关。

余媚，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查到是你做的。

张起灵的眼神变得冰冷，周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尚雪何忍受着腹部的疼痛，一夜未眠。她知道，那些药片开始发挥作用了。但她没有后悔，只要能让菀诺顺利手术，一切都值得。

天终于亮了，护士推着手术车走进病房，准备将菀诺送往手术室。

“妈妈，爸爸，我不怕。”菀诺握着尚雪何和张起灵的手，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期待，“等我出来，我们就去游乐园。”

“好，爸爸和妈妈在外面等你。”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抱了抱女儿。

尚雪何也抱了抱菀诺，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诺诺要加油，妈妈爱你。”

“妈妈，我也爱你。”菀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被护士推走了。

尚雪何和张起灵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手术室门口。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尚雪何的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别担心，会没事的。”张起灵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尚雪何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心里默默祈祷着。

手术开始了，尚雪何和张起灵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尚雪何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

张起灵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雪何，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尚雪何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也不想再瞒了。

“起灵，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雪何！”张起灵大惊，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医生！医生！”

第七章 以药为胁的绝境

第七章以药为胁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