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矗立,远望似是无懈可击,只有站在近处才能发现墙壁上的坑坑洼洼,甚至倒塌了少许,石砖碎裂。空气里弥漫着黄沙,守卫军的人之间并无交谈,而是默默完成手上的修缮工作。
百里玄策也是其中的一员。他慢慢直起身,抬手挡在额头上,眯着眼睛,似乎这样可以少受风沙侵袭。眺望曾和师傅居住的方向,心里百感交集。这是他到长城的第一个月,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少年不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小疯子,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队长和师傅的关系看上去势同水火。百里守约说,这是守卫军的信念,要击败一切威胁到长城背后万家灯火的敌人。在战场上没有私人恩怨,只有生与死的较量。其他的话,百里玄策听不懂。少年只觉师傅和队长之间并没有仇恨至老死不相往来,队长想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师傅则一心想夺回兰陵城。兰陵城,都护府。这是他从同僚口中无意听到的,还有关于队长是“叛徒”的传闻,因为花木兰本身不在乎声誉,所以哪怕归队后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这些流言蜚语也一直在传播。
那天其实并不是师傅和队长初见吧,或许他们早就有过交手。百里玄策暗暗地想。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们也会像自己和铠哥还有沈梦溪一样,互相比试,互相斗嘴吗?那种感觉应该叫做……惺惺相惜?百里玄策总是会和百里守约抱怨,沈梦溪为了实验新炸弹,偷偷捉弄他;铠哥又和他抢肉,只给自己留下一盘青菜。百里守约笑着揉揉弟弟的头:
“但大家都是爱你的呀。”
“那……木兰姐也爱师傅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总觉得,师傅在面对木兰姐的时候,不像对我那么冷酷。木兰姐对师傅,也不像对大家那么严厉。而且,木兰姐明明是想帮师傅的呀。”
百里守约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弟弟的话题很快跳转到兰陵王永远摘不下的面具,师傅设下每天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训练目标,还有在云中漠地时的其他回忆,最后撒娇让自己多给他的晚饭加个鸡腿。无关紧要,百里守约只想保护好弟弟,尽可能减少战争对他的伤害。
一个月了,兰陵王又没了动静。花木兰面色阴沉,在房间来回踱步。恐惧源于未知,她幻想着下一次魔种可能发动怎样的攻击,换作以往,花木兰肯定不会理这些荒谬的想法,而是练兵习武,等待战争降临时见招拆招。可最近每每想到长安城和都护府的时候,心总会突突跳,说不上来的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是要发生巨变。更令人烦恼的是,长城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她每天都希望有信鸽飞上城头,却一一落空。长安还好吗?女帝还好吗?战局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什么一切都杳无音讯?
长城守卫军的气氛也有些古怪,吃饭时花木兰潦草喝完平日最爱的粥,丢下一句“我要去趟千窟,由铠暂代小队队长”就离开了,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