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午后。
郑远鸿从那间临时改造的隔离观察室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整个人精神亢奋得像刚灌了三杯浓缩咖啡。他在走廊里截住了正准备去会客室的林一凡,把那沓纸往他手里一塞,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外壳上的符文纹路全部拓印完了,一共七组,每组包含大约四十到六十个不等的独立符号。我把拓印数据同步发给了沈幼微,她那边跑了三遍比对,结果出来了——这七组纹路里,有五组和我们已有的基础符文库能够匹配上,功能分别是‘能量导引’、‘空间定位’、‘结构加固’、‘信号收发’和‘自我修复’。”
他喘了口气,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纸上几行手写的标注:“但有两组纹路,沈幼微的数据库里完全没有匹配项。她初步判断,那两组纹路不属于基础符文的任何一种组合方式,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高阶符文变体’——或者,干脆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符号体系。”
林一凡接过那沓纸,快速翻看了一下拓印图片和沈幼微的比对注释。那两组未被识别的纹路,线条比基础符文更加繁复,转折处更加锐利,带着一种与现有符文体系截然不同的风格。如果说基础符文像是工整的楷书,那么这两组纹路就更像是某种狂放的草书,充满了力量和速度感,仿佛刻下这些纹路的人当时正处于一种极度急切或极度狂热的状态。
“幼微现在在哪?”
“在资料室里,对着那两组纹路发呆。她说她要‘跟它们耗一耗’。”
林一凡点了点头,将那沓纸收好,转身走向资料室。
推开资料室的门,他看到沈幼微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两组未识别纹路的大幅打印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几本摊开的笔记本。她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线条,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几秒才认出是林一凡。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板,那两组纹路我暂时啃不动。它们的逻辑结构和我见过的任何符文体系都对不上,有点像——有点像另一种语言系统里的成语或者典故,单独拆开每个符号我能猜出大概的指向,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不急。”林一凡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沓纸放在桌上,“你先休息一下,眼睛都快熬红了。回头我把那枚深灰色碎片也给你看看,说不定碎片上的能量残留能给你提供一些额外的线索。”
沈幼微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但也让她精神了一些。
林一凡没有在资料室久留,给她留了空间让她自己调整节奏。他走出资料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下楼来到那间隔离观察室。
郑远鸿已经回去补觉了,房间里只有那枚金属物静静地躺在加固平台上,表面被拓印时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仔细清理干净,重新恢复了那种幽暗的光泽。林一凡关上门,走到金属物前,蹲下身,将手掌轻轻贴在外壳上。
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闭上眼睛,将灵力凝聚到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入金属物的内部结构。他不想唤醒那个沉睡的光核,只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天外来客”的内部构造和功能逻辑。
灵力沿着外壳内部的符文回路缓缓流淌,像一条谨慎的蛇在陌生的管道中探索。他“看”到了那些回路的分支和交汇点,看到了能量导引路径的走向,看到了那枚沉睡的光核被七根暗红丝线悬吊在腔体中央的姿态——它安静得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但林一凡能感觉到,只要给予适当的刺激,它随时可以重新搏动起来。
他的灵力触碰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被其他回路掩盖住的细小分支。那分支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小型腔室——只有拇指大小,位于金属物的底部,被一层极薄的隔板封闭着。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探入那个小型腔室。
里面有一件东西。
体积很小,形状扁平,触感像是某种柔软的有机材料。林一凡将灵力包裹住那件东西,轻轻地将其从腔室中牵引出来,沿着内部的通道缓缓移动到外壳上的一道裂缝附近,然后从裂缝中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片,材质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或薄膜,呈浅灰色,表面有一些暗色的纹理。他将其展开,发现上面用某种深色颜料绘制着一幅图案——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座山。
山势陡峭,山顶覆盖着积雪,山腰有一道瀑布垂落,在山脚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流的岸边生长着一棵形态奇特的老树,树干扭曲,树冠呈伞状,枝条上垂挂着一些细长的、像是柳条一样的藤蔓。
这幅画的笔触很质朴,甚至有些稚拙,像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但画中透出的那种宁静而孤独的氛围,却让林一凡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将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只有一片空白。
这张画是谁画的?为什么会藏在这个从深渊领域穿越而来的金属造物内部?它想要传达什么信息?那座山、那棵树、那条河——它们是真实存在于现世某个角落的风景,还是深渊领域中某个地方的记忆?
林一凡将画小心地折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那枚依然沉睡的金属物,心中涌起一种新的感觉——这东西不仅仅是一个探测器或信标,它可能还承载着某种信息,某种来自深渊领域那一头、想要传递给现世的讯息。
而那幅画,可能就是解读这个讯息的起点。
他走出隔离观察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幅画的照片,发给了陆月婵,附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国内有没有哪座山的地貌特征和这幅画吻合。重点是山顶积雪、山腰瀑布、山脚有一条弯曲的河流,河边有一棵形态奇特的老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陆月婵回了一个字:“好。”
林一凡收起手机,将那幅画贴身放好,然后走上三楼的阳台,望着午后的城市天际线,陷入了沉思。那幅画的风格质朴得近乎天真,与金属物冰冷精密的科技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谜题。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才收回思绪。
陆月婵的消息:“初步筛查,国内符合‘山顶积雪、山腰瀑布、山脚弯曲河流’这三个特征的山峰至少有十几处。但如果加上‘河边有一棵形态奇特的老树’这个条件,范围可以缩小到三处。我把三处地点的资料发给你。”
紧接着,三条图文信息依次弹出。林一凡点开第一条,扫了一眼照片和文字描述,然后点开第二条。
他的目光在第二条信息上停住了。
那是一座位于西南边境地区的山峰,海拔不算太高,大约三千米出头,山顶常年积雪,山腰有一道季节性瀑布,山脚的河流蜿蜒曲折,在当地被称为“月牙河”。而在河边,确实生长着一棵老树——一棵树龄据说超过五百年的古榕树,树干粗壮到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条上垂挂着无数气生根,像是岁月的胡须。
那座山的位置,距离渊婆婆居住的云安县,直线距离不到八十公里。
林一凡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云层低垂,将远方的山峦轮廓模糊成一片淡淡的剪影。
那幅画中的山,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而那幅画被藏在金属物中穿越两界夹缝而来——这不再是巧合。1
这藏画的设定好有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