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海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和早餐摊主在忙碌。那辆装载着金属物的皮卡在熵寂外围成员的接应下,绕过了市区的主要道路,从一条隐蔽的通道直接驶入了老城区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
林一凡没有急着去休息。他指挥着几个人将那个洗衣机大小的金属物从车上卸下来,用液压手推车运到了二楼最里侧的一间空房间里。这间房原本是一个闲置的储藏室,昨天下午已经被郑远鸿连夜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隔离观察室——墙壁上加装了一层铅板,地面铺了绝缘胶垫,角落里架好了两台高精度检测仪器和一套监控摄像头。
郑远鸿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他看到那个表面布满流纹、泛着幽暗光泽的金属物被推进来时,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的机器,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放在中间,对,慢一点放——好。”他指挥着将金属物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加固平台上,然后立刻蹲下身,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和手持式光谱仪,开始对金属物的表面进行初步检测。
林一凡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忙活了大约十分钟,才开口问道:“怎么样?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郑远鸿放下光谱仪,摘下手套,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细小纹路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初步判断,这东西的外壳材料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天然合金。光谱分析显示它的成分构成非常复杂,含有至少七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元素峰值——可能是深渊领域特有的矿物。外壳的硬度极高,我刚才用金刚石钻头在最边缘的位置试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不到半毫米深的划痕。”
他走到金属物的另一侧,指着外壳上的一道裂缝说:“但这些裂缝是薄弱点。我怀疑它在穿过两界夹缝的时候受到了空间压力的挤压,外壳出现了应力损伤。如果我们要打开它,从这些裂缝入手会比切割完整外壳容易得多。”
“先不急着打开。”林一凡走近了几步,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裂缝边缘隐约可见的符文回路痕迹上,“先把它表面的所有符文纹路完整拓印下来,交给沈幼微做比对分析。搞清楚它的结构和功能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开。”
郑远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林一凡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对了,老郑,这东西内部有一个能量核心,目前处于休眠状态。你在做检测的时候尽量不要对它施加任何形式的强电磁刺激,以免意外唤醒它。”
“明白。我会小心的。”
安排好金属物的初步处置后,林一凡终于回到三楼的房间,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床上躺了下来。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亮了,鸟鸣声从街边的行道树上传来,混杂着远处早高峰的车流声。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这一觉睡了将近五个小时。当他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他起床洗漱,下楼来到食堂,发现大家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郑远鸿依然泡在那间隔离观察室里,对着金属物表面的符文纹路进行逐寸拍照和描摹;沈幼微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在将郑远鸿传过来的第一批拓印图片与她的符文数据库进行比对;秦洛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杠铃片碰撞的声音隔着墙壁隐约传来;陆月婵在二楼的通讯室里,正在整理昨夜搜集到的全球异常陨石报告。1
这神秘金属到底啥来头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林一凡在食堂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几筷菜,坐到窗边安静地吃着。吃到一半,陆月婵从通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到他面前坐下。
“查到了。”她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表格,“近三个月内,全球范围内记录在案的‘异常火流星’事件一共有七起。其中四起已经被各国官方确认为普通陨石或太空碎片再入,排除。剩下的三起——日本北海道、智利阿塔卡马、西伯利亚通古斯支脉——都存在一些官方报告无法解释的疑点。”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调出更详细的数据:“日本北海道那起,坠落地点在深山老林里,当地猎人声称在坠落后的第三天看到过‘发光的树’,但官方调查队到达时什么都没发现。智利阿塔卡马那起,坠落点附近的一个小型铜矿在随后的一周内报告了三次井下设备无故失灵的现象。西伯利亚那起最蹊跷——坠落点附近的驯鹿牧民说,他们在那天夜里听到了‘地面以下传来的心跳声’。”
林一凡放下筷子,拿起平板电脑,将三起事件的详细信息逐一翻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西伯利亚那起事件的现场照片上停留了最久——照片拍摄的是雪地上一片被熏黑的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处有一些细小的、像是融雪后又重新冻结形成的奇特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与他记忆中深渊领域废墟中某些建筑残骸上的纹路风格,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三起事件的发生时间顺序是怎样的?”他问。
陆月婵调出时间轴:“最早的是智利阿塔卡马,两个月前。然后是日本北海道,五周前。最晚的是西伯利亚通古斯支脉,三周前。”
林一凡将平板电脑放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时间间隔在缩短。而且坠落地点覆盖了南美、东亚、北亚三个不同的大陆——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有某种规律在引导着它们的落点。”
“你是说,有人在深渊领域那一头,有计划地向现世投送这些东西?”
“只是一种推测。”林一凡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说道,“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下一次坠落很快就会发生。而且落点——可能会离我们更近。”
陆月婵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我去加强监测网络的覆盖密度。”
她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室,步伐带着一种紧迫感。
林一凡继续吃着午饭,目光却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晴朗的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看起来一片祥和。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之外,在现世与深渊领域之间的夹缝中,可能正有更多的东西在黑暗中穿行,朝着这颗蓝色的星球飞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心中默默地想着:下一次,不管它落在哪里,他都要比它先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