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临沧机场。还车、过安检、登机,一系列流程走完,当飞机冲破云层、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脉变成一望无际的云海时,林一凡才真正有了一种“事情告一段落”的实感。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符师墓府中接收的那些知识像一座庞大的图书馆,在他意识的深处静静地矗立着,随时可以查阅。他粗略地梳理了一下,发现那些知识大致可以分为几个板块:符文基础理论、能量传导与转化、空间构造与稳定、以及一部分关于深渊领域的生态和地理记录。每一个板块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支撑起一门独立的学科体系。
他现在拥有的,是一座知识的金矿。但金矿需要开采、冶炼、锻造,才能真正变成有价值的器物。而他需要人手。
飞机在下午三点降落在东海市。走出到达大厅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停车场了。开车的不是雾女本人,而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司机,看到林一凡出来,快步迎上前,恭敬地接过行李,拉开了车门。
“林先生,雾女姐让我来接您。她说先送您回住处休息,晚上她亲自过来跟您碰面。”
“好,辛苦了。”
商务车驶出机场,汇入城市快速路的车流中。东海市的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依然如故。离开几天再回来,林一凡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只是几天的时间,他的人生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子将他们送到了老城区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雾女已经让人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好了,三间独立的卧室,配备齐全的生活设施,虽然算不上豪华,但干净整洁,住着很舒服。
林一凡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他坐在窗边,打开手机,发现雾女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老地方见。有几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
老地方,指的是楼下那间小会客室。
林一凡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背包里的物品。那枚完整的黑色晶体被他用多层软布包裹好,放进了一个铅衬的小箱子里,锁好,放在衣柜的最上层。虚空之核的能量已经耗尽,变成了一个暗淡的灰色晶体,他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给它充能,先收好留着以后研究。那枚白色石珠则被他随身携带——虽然它已经不再发光,但作为符师墓府的核心信物,他觉得放在身边比较安心。
晚晴在隔壁房间休息,苏婉则在楼下的公共区域熟悉环境。一切井然有序。
傍晚七点,林一凡准时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雾女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和三只茶杯。但让林一凡注意的是另外两个人——两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那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技术人员。他的手指上有几处老茧和细小的疤痕,像是被工具或化学品弄伤的痕迹。
另一个是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气质文静,眉眼间带着一种专注而内敛的神情。她的面前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看到林一凡进来,雾女站起身来,朝那两个人扬了扬下巴,笑着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两位新朋友。这位——”她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叫老郑,郑远鸿。材料工程学博士,在特种合金和能量导体材料领域有十几年的实战经验。以前在体制内的研究所干过,后来因为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辞职自己搞了一个小工作室。我跟他是老相识了,人品和技术都信得过。”
她又指向那位年轻女性:“这位是沈幼微。计算语言学方向的硕士,但对古代文字和符号系统有很深的研究,尤其擅长破解非标编码体系。她是我从一家古籍数字化公司挖过来的,花了不小的代价。”
林一凡依次与两人握手致意。郑远鸿的手掌厚实有力,握手的力度适中,目光坦诚;沈幼微的手纤细而稳定,握手时微微点头,话不多,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聪明人特有的敏锐。
“坐吧。”林一凡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雾女,“你动作比我想象中快。我昨天才跟你说想找人,你今天就把人领到我面前了。”
雾女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你要搞研究团队,那我就帮你把最核心的骨架先搭起来。老郑和幼微都是我长期观察过的人,能力和忠诚度都没问题。至于其他岗位的人,可以慢慢再补。”
林一凡点了点头,转向郑远鸿和沈幼微,语气坦诚而直接:“雾女应该已经跟你们大概讲过我要做的事情了。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们确认一下——你们知道接下来要接触的是什么层面的东西吗?”
郑远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地回答道:“雾女跟我说,涉及到一些‘超出当前主流科学认知范畴’的材料和技术。我没追问细节,但既然是她开口,我相信不会是骗局或者传销。我这人一辈子跟材料打交道,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算少,再离谱的也不会吓到我。”
沈幼微的回答更加简洁:“她说有一批古代文字系统需要破译。这是我的专业范围。我很感兴趣。”
林一凡看着这两个人,心中暗暗点了点头。一个是见过世面的实干派,一个是专注于学术的技术派,性格和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新事物保持开放态度,不轻易被吓退。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好。”林一凡放下茶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白色石珠,放在茶几中央,“那我们就正式开始。”
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深渊之门、符师墓府和符文师遗产的大致情况——当然,省略了一些过于敏感和危险的细节,比如他与封印之间的灵魂锚点联系,以及那枚黑色晶体的具体位置。他重点描述了符文技术的潜在应用价值,以及他希望团队未来能够达成的几个阶段性目标。
郑远鸿和沈幼微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郑远鸿最先打破沉默。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说了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套完整的、基于另一种物理规则的技术体系,现在就储存在你的脑子里,需要我们帮忙把它转化成可以实际应用的东西?”
“总结得非常到位。”
郑远鸿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兴奋的表情:“那还等什么?我入伙了。”
沈幼微没有说话,但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将电脑收进包里,然后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一凡:“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以及访问所有原始资料的权限。”
“都会给你。”
会客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共同的、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的默契,在四个人之间悄然形成。
雾女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没有邀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 quietly 地喝了一口茶,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天晚上,林一凡将第一批符文基础知识——能量传导的基础符号系统和组合规则——从脑海中转录出来,口述给沈幼微记录。沈幼微的速记能力惊人,几乎能跟上他的语速,同时在笔记本电脑上建立起了一个初步的分类索引框架。郑远鸿则在一旁拿着平板电脑,根据林一凡的描述,绘制了几种基础符文结构的草图,开始琢磨这些符号如果用现有的材料工艺来复刻,需要哪些设备和工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会客室里的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
当林一凡终于停下来喝水润喉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郑远鸿和沈幼微都没有显出疲态,反而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个饿极了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林一凡放下水杯,笑了笑:“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郑远鸿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平板上的草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听老板的。不过我明天能早点来吗?”
“随你。”
沈幼微合上电脑,将笔记本和笔收好,站起身来,朝林一凡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等两人都离开后,会客室里只剩下林一凡和雾女两个人。雾女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林一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变了不少。”她忽然开口说道。
林一凡正准备起身离开,听到这话,停住了动作:“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雾女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以前你更像是一把刀,锋利,直接,目标明确。现在嘛……刀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了,而不是只顾着砍掉眼前挡路的东西。”
林一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上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谢谢。不管是今天找来的人,还是一直以来的支持。”
雾女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翘起,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小子,总算学会说人话了。”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