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当医生推门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他脸上。
苏珩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医生,我侄女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放心吧,孩子命大,血止住了,伤口也处理好了,感染的风险暂时控制住了。就是失血过多,后续还需要好好调养,毕竟伤口太多,恢复起来会慢一些。”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陆知予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红了。七个舅舅也长长地松了口气,苏屿捂着胸口,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他是医生,比谁都清楚糯糯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糯糯被推出抢救室时,小脸依旧苍白,却已经能微微睁开眼睛了。她看到守在门口的舅舅们,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细若蚊蚋:“舅舅……妈妈呢?”
苏辞连忙上前,蹲在病床边,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妈妈在隔壁病房,等糯糯养好身体,就能去看她了。”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的心刚放下一半,就又被揪紧了——另一边心内科病房的门始终紧闭,夏栀还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夏栀是因为过度惊吓和急火攻心引发的突发性心脏病,加上情绪激动导致了短暂性脑缺血,进而陷入了昏迷。各项检查指标都还算稳定,却就是迟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能靠药物维持,等待她自己的意识苏醒。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家老宅的欢声笑语彻底消失了。
舅舅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守在糯糯的病房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给她讲故事、喂她吃饭、陪她做康复训练;另一拨则守在夏栀的床边,轮流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跟她说话。
苏辰每天都坐在床边给夏栀唱她最喜欢的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栀栀,你醒醒啊,糯糯还等着你陪她看栀子花呢,你要是再不醒,糯糯该想妈妈了。”
苏辞则拿着诗集,一页页地念给她听,从《诗经》到现代诗,念的都是她以前最爱听的篇目,末了总会轻声加一句:“栀栀,醒醒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苏曜一改往日的张扬,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夏栀的手,跟她说小时候的糗事:“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偷穿我的皮衣,结果摔了个狗啃泥,还哭着跟二哥告状说我欺负你……栀栀,你醒醒,我把皮衣送给你好不好?”
陆知予几乎是住在了医院,每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立刻赶回来,守在夏栀床边,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他们的过往,说糯糯今天又进步了多少,说院子里的栀子花又开了几朵。
“栀栀,”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糯糯已经没事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要看着糯糯长大,你不能食言啊。”
糯糯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吵着要去看妈妈。苏屿抱着她走进病房,她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夏栀,瘪了瘪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夏栀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糯糯好了,妈妈醒醒好不好?糯糯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调皮了,妈妈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底满是红血丝。他这个做大哥的,这辈子护着弟弟妹妹,护着栀栀,却还是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遭了这么大的罪。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栀栀能醒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时间一天天过去,糯糯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可夏栀依旧沉睡着,像一朵失去了生机的栀子花。
病房里的仪器滴答作响,窗外的栀子花谢了又开,走廊里的阳光来了又去。
一家人守在床边,眼神里的焦虑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放弃希望。
苏珩每天都会跟夏栀说:“栀栀,那些害你们娘俩的人,我已经全部处理了,营地管理方破产了,负责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了,你醒醒好不好?”
苏念则拿着糯糯画的画,一张张放在夏栀的枕边:“姐,你看,糯糯画了我们一家人,还有满院的栀子花,她说等你醒了,要一起去小院里看花呢。”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他们都在等,等夏栀睁开眼睛,等她笑着喊一声“哥”,等她抱着糯糯说“我们回家”。
等那朵枯萎的栀子花,重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