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女子死死攥着腕子，苏清沅只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她强忍着痛，抬眼看向对方——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间本是清丽的，只是眼下的青黑和唇边的冷笑，让她添了几分阴鸷。
“小主放手，民女才能为您诊脉。”苏清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女子这才松了手，眼神却依旧锐利地盯着她：“你看仔细了。若是诊不出什么，或是敢糊弄本宫……”她没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清沅定了定神，指尖搭上她的脉搏。脉象细而沉，跳得极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透着一股衰竭之气。再看她的舌苔，舌质紫暗，苔薄而干，这绝非寻常病症。
“小主这病，多久了？”苏清沅轻声问。
“快半年了。”女子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起初只是觉得乏力，后来就越来越重，吃不下，睡不好，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说是什么体虚，开的药吃了也没用。”她忽然凑近苏清沅，声音压得极低，“本宫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给本宫下毒！”
苏清沅心头一震。下毒？在这深宫里，嫔妃被下毒可不是小事。她下意识地想退缩，却对上女子那双充满希冀又带着绝望的眼睛。
“小主可有证据？”
“证据？”女子自嘲地笑了笑，“在这宫里，想害人还需要证据吗？本宫失了势，住在这偏僻的碎玉轩，谁都能踩一脚。若不是还有口气吊着，怕是早就成了枯骨了。”
苏清沅沉默了。她看得出来，这女子定是失了圣宠，日子过得极不如意。可即便如此，下毒之事也不能乱说。
“民女斗胆，想看看小主日常用的茶水和食物。”
女子立刻让身边唯一的小宫女取来。苏清沅仔细查看，茶水是普通的粗茶，食物也是简单的素食，看不出异样。她又让宫女取来常用的碗筷，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饭菜的味道，并无特别的异味。
“怎么样？”女子急切地问。
苏清沅摇了摇头：“暂时没看出异常。但小主的脉象确实有异，若真是中毒，那毒物必定极为隐蔽，或许是混在熏香、衣物，甚至是花草里，日积月累所致。”
女子眼神黯淡下去：“连你也查不出吗……”
“民女不敢说查不出，只是需要时间。”苏清沅犹豫了一下，“小主若信得过民女，容民女回去想想，或许能找到些法子。但此事牵连甚广，民女只是个小小医女，怕是……”
“我知道你的难处。”女子打断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素银簪子，塞到苏清沅手里，“这簪子你拿着，若是你能查出真相，本宫……本宫定不会亏待你。就算查不出，这份情分，本宫也记着。”
苏清沅握着那支冰凉的簪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本想安稳度日，却偏偏被推到这种境地。
“民女尽力而为。”她没敢打包票，只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碎玉轩。
回到太医院，苏清沅心里乱糟糟的。碎玉轩的那位小主，她后来才从晚晴口中得知，是曾经极受宠的锦嫔，半年前不知为何突然失了势，被皇上禁足在碎玉轩，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若是锦嫔真的中了毒，会是谁下的手？是嫉妒她的嫔妃，还是……有更深的原因？苏清沅不敢深想。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照常干活，一边暗中琢磨锦嫔的病症。她翻遍了太医院里的医书，想找到类似的病例，却一无所获。
这日，她正在药房整理药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出去一看，只见李德全带着几个太监，匆匆往太医院的方向走来，脸色焦急。
“李太医在哪？快！皇上在御书房晕倒了！”李德全的声音带着慌乱。
李太医和几个资深医官连忙迎上去，一听皇上晕倒了，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快！备药箱！”李太医一边吩咐，一边跟着李德全往外跑。
苏清沅也跟着吃了一惊。皇上身体向来康健，怎么会突然晕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自己的小药箱，跟了上去。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未必能靠近皇上，但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多一份希望。
御书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皇后、淑妃、丽婕妤等几位有份位的嫔妃都来了，个个神色紧张。
李太医和医官们进去诊脉，里面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太医才满头大汗地出来，脸色凝重。
“怎么样了？皇上怎么样了？”皇后急切地问。
“回皇后娘娘，皇上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操劳，气血逆行，才晕了过去。”李太医道，“臣已经施了针，开了方子，只是……皇上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脉象也有些不稳。”
“废物！”丽婕妤忍不住斥道，“连皇上的病都治不好，留着你们太医院有什么用？”
李太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淑妃皱着眉：“李太医，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李太医摇了摇头：“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材，施了最稳妥的针法，只能看皇上自身的造化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清沅抱着药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民女……民女或许有法子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皇后打量着她，皱了皱眉：“你是谁？”
“回皇后娘娘，民女是太医院的医女苏清沅。”
“一个小小的医女，也敢妄言能治好皇上？”丽婕妤立刻呵斥，“李太医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本事？我看你是想借此机会攀龙附凤吧！”
“民女不敢。”苏清沅直视着丽婕妤，“民女只是觉得，皇上的病症虽是急火攻心，但或许可以用些不同的法子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坐以待毙。”
“你放肆！”丽婕妤怒不可遏，“敢咒皇上！”
“丽婕妤息怒。”淑妃开口道，“皇后娘娘，苏清沅医术确实有些特别，之前臣妾和贤嫔的病，都是她治好的。不如就让她试试？若是不成，再治她的罪也不迟。”
皇后沉吟了片刻。皇上昏迷不醒，她心里也急，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她点了点头，“就让你试试。若是治不好皇上，本宫定不饶你！”
“谢皇后娘娘。”苏清沅松了口气，抱着药箱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上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苏清沅走上前，先给皇上搭脉。脉象沉而乱，果然是气血逆行之兆。李太医用的针法偏于温和，旨在固本，却没能疏导逆行的气血。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遇到气血逆行的急症，需用“通”法，以快针刺激关键穴位，强行疏导。但这种法子风险极大，若是用得不好，可能会伤及根本。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取出银针，消毒后，凝神静气。她没有像李太医那样选那些固本的穴位，而是直接对准了人中、百会、涌泉这三个极具刺激性的穴位。
“你要干什么？！”跟进来的李太医见状，惊呼出声，“这些穴位岂能乱扎？会伤了皇上的！”
苏清沅没理他，手起针落，三枚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手法又快又狠。
刚刺下去，皇上的眉头猛地皱起，手指微微动了动。
苏清沅心中一喜，又迅速在另外几个辅助穴位施针，一边施针，一边用指尖轻轻按摩皇上的太阳穴和颈后，帮助气血流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御书房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太医紧张得手心冒汗，皇后和淑妃在外面也听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皇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上！”李德全惊喜地叫道。
皇上眼神还有些迷茫，看了看周围，又看向苏清沅，声音沙哑：“是你……”
苏清沅连忙拔下银针，跪下磕头：“皇上醒了就好，民女告退。”
皇上却摆了摆手：“你留下。”
他撑着坐起来，李德全连忙递上一杯温水。皇上喝了两口，才感觉舒服了些。
“你刚才用的针法，很特别。”皇上看向苏清沅，眼神里带着探究。
“回皇上，只是乡下的土法子，碰巧管用罢了。”苏清沅不敢居功。
皇上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又是碰巧？你倒是总能碰巧。李德全，赏。”
“奴才遵旨。”
皇后和淑妃等人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见皇上醒了，都松了口气。
“皇上感觉怎么样？”皇后关切地问。
“好多了。”皇上看向苏清沅，“这次多亏了她。李太医，苏医女医术不错，你多指点指点，别埋没了人才。”
李太医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皇上又说了几句话，便让众人退下了，只留下李德全伺候。
苏清沅跟着众人走出御书房，心里还有些发懵。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把皇上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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