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堆了满径,却被这突发的变故搅得没了半分闲情。
贤嫔倒在湖边的柳树下,脸色白得像纸,鬓边的珠花歪了,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几个宫女围着她哭哭啼啼,太监们慌手慌脚地想扶又不敢碰。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淑妃的声音带着怒意,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道。
她走到近前,皱眉看着地上的贤嫔:“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个小宫女哭着回话:“回淑妃娘娘,小主刚才还在赏牡丹,说想折一枝插瓶,刚伸手,就突然说头晕,然后就倒下了……”
淑妃的目光扫过贤嫔微微蜷缩的手,又看向旁边那丛开得正艳的粉色牡丹,眼神暗了暗。
“太医呢?去传太医的人呢?”她扬声问。
“已经去了!应该快到了!”一个管事太监连忙回道。
就在这时,贤嫔忽然哼了一声,眉头紧锁,像是极为痛苦。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草皮,指节都泛了白。
淑妃看向身后的苏清沅:“你不是懂医术吗?过来看看。”
苏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这宫里的嫔妃晕倒,岂是她一个乡野医女能随便碰的?可眼下淑妃发了话,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探探贤嫔的脉搏。
“慢着!”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宫装的女子带着宫女匆匆走来,正是住在淑景宫旁边的丽婕妤。她几步走到近前,眼神不善地扫过苏清沅:“这是谁?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碰贤嫔小主的凤体?”
淑妃脸色微沉:“这是本宫找来的大夫,懂些医术。”
“大夫?”丽婕妤嗤笑一声,“宫里的太医还没到,轮得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动手?我看她怕是没安好心,想趁机害贤嫔小主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变了脸色。在宫里,“害人”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苏清沅心里一紧,刚想解释,丽婕妤身边的宫女就上前一步,指着她道:“就是!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粗布麻衣的,指不定是哪个角落里混进来的,说不定身上还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贤嫔小主给冲撞了!”
苏清沅攥紧了手,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这是被针对了。或许是冲她来的,或许是借着她,冲淑妃来的。
“丽婕妤慎言。”淑妃冷冷道,“她是本宫带来的人,若她有问题,便是本宫的问题了?”
丽婕妤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淑妃娘娘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贤嫔小主身份尊贵,万一被这不懂规矩的丫头给治坏了,谁担待得起?再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懂医术,别是招摇撞骗之徒……”
两人正僵持着,贤嫔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由白转青,嘴唇微微发紫,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好。
“小主!小主您醒醒啊!”贤嫔的贴身宫女哭得泣不成声。
苏清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她顾不上那么多,抬头对淑妃道:“娘娘,贤嫔小主情况危急,再等下去怕是不妥!民女斗胆,请让民女一试!若是治不好,任凭处置!”
淑妃看着贤嫔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清沅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你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本宫担着!”
丽婕妤还想说什么,被淑妃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恨恨地站在一旁,却死死盯着苏清沅的动作,像是在等着抓她的错处。
苏清沅不再犹豫,立刻放下药箱,取出银针。她先探了探贤嫔的脉搏,脉搏细弱而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再看她的眼睑,结膜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这是缺氧的症状。
“谁有银针?或者尖锐些的东西?”她急声问。
旁边一个小太监连忙递上一枚发簪:“这个可以吗?”
苏清沅看了一眼,发簪是银制的,还算干净。她接过,在腰间的帕子上擦了擦,又在火折子上燎了燎,权当消毒。
“都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找到贤嫔的人中穴,用发簪尾端用力掐了下去。
一下,两下……贤嫔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苏清沅又迅速解开她颈间的衣领,让她呼吸更顺畅些,同时拿出自己药箱里的银针,消毒后,精准地刺入她的合谷、内关、足三里三个穴位。
她的手法又快又稳,丝毫不见慌乱,看得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丽婕妤,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贤嫔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眼睛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动了!小主动了!”贤嫔的宫女惊喜地叫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医院的李太医带着几个医官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哪位主子出事了?”李太医气喘吁吁地问道,看到地上的贤嫔和正在施针的苏清沅,顿时愣住了,“这是……”
丽婕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道:“李太医,你可算来了!这位贤嫔小主突然晕倒,淑妃娘娘不知从哪儿找来个野丫头,正在这儿胡乱施针呢!”
李太医脸色一变,连忙走上前:“胡闹!贤嫔小主的凤体,岂是能随便乱动的?”说着就要去拔贤嫔身上的银针。
“不可!”苏清沅连忙拦住,“太医,此时起针,会前功尽弃的!小主刚有好转,还需再留针片刻!”
“你是什么人?敢拦老夫?”李太医怒道,“老夫行医几十年,难道还要你来教?”
“李太医息怒。”淑妃开口道,“这位苏姑娘刚才已经稳住了贤嫔的情况,不如就让她再施针片刻,等小主醒了再说?”
李太医看了看淑妃,又看了看地上的贤嫔,见她确实比刚才好了不少,脸色犹豫。他知道淑妃在皇上跟前得宠,不好直接得罪,但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在嫔妃身上施针,传出去他也担不起责任。
“这……”
“有什么事,本宫担着。”淑妃再次强调。
李太医咬了咬牙,退到一旁:“好,那就依淑妃娘娘的。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休怪老夫不客气!”
苏清沅没再理会他们,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贤嫔的反应。又过了片刻,她见贤嫔的眼睛彻底睁开了,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气息已经平稳,便小心地将银针一一拔了出来。
“小主,您感觉怎么样?”贤嫔的宫女连忙上前扶她。
贤嫔虚弱地眨了眨眼,声音细若蚊蝇:“头……还有点晕……”
李太医这才上前,重新为贤嫔诊脉。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看向苏清沅的眼神也变了:“脉象……确实平稳了许多。你……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苏清沅站起身,对李太医福了福身:“不敢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只是看小主像是中了些轻微的花粉瘴气,一时气血攻心才晕了过去,便用银针刺激穴位,疏通气血罢了。”
“花粉瘴气?”李太医皱了皱眉,看向旁边那丛粉色牡丹,“这牡丹虽艳,却极少让人过敏……”
“或许是小主体质特殊,又或是今日天气湿热,花粉郁结,才导致如此。”苏清沅道,“最好还是将小主送回寝殿歇息,开窗通风,再喝些清心解毒的汤药,应该就无大碍了。”
李太医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宫女几句,让她们赶紧扶贤嫔回去休息,随后看向淑妃:“淑妃娘娘,此地风大,也请早些回宫吧。”
淑妃嗯了一声,又看了苏清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跟本宫来。”
丽婕妤看着苏清沅跟着淑妃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个乡下丫头,倒是有点能耐,还被淑妃看上了,留着怕是个祸害。
苏清沅跟在淑妃身后,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知道,今天这事,她算是彻底在宫里露了面,也得罪了丽婕妤,还可能让李太医这样的太医院老人记恨上。
这深宫,果然是是非之地。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宫墙,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