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运动会，校园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焦灼起来。

最拼的就数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下课铃声一响，就像疯了一样往操场冲刺，练短跑的、扔铅球的，胜负欲强得可怕，仿佛那是奥运赛场。

相比之下，高三的老油条们则完全不同，他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你以为他们是在备战高考？那你就错了。

看小说、下五子棋、斗地主、听随身听、甚至公然补觉……这样看上去好像确实不是高三学生该做的事，但用他们的话来说：没什么，不用紧张，紧张有什么用啊？该来的总会来。

虽然这种“丧文化”盛行，但班主任沧洱总是见缝插针地出现，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你们怎么就没有紧迫感呢？不说快到了的运动会，那可是高考啊！你们都高三啦！”

前门是班主任的咆哮，后角落里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

程修正帮池厌补着物理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踢出了群，成了他们讨论的主角。

手机屏幕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亮起微弱的光，高三（五）班那个沉寂已久的名为【高三（五）班一窝子】的大群，突然因为一条消息炸开了锅。

原本应该是紧张备考的时间，群里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C：别人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最合适？

这条消息一出，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吕：哟，稀客啊。送谁？你终于想起给我补个生日礼物了？我都等了十八年了。

蒋：别太疯，吕佳琳你有点自知之明。这语气，肯定是送别人的，而且还是个男的。

吕：啧，你又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不是送给我的？你们有一腿？

蒋：是有一腿啊，我是他唯一的宝贝。

吕：得了吧，自作多情，谁要你这大宝贝。

群里瞬间刷起了一排“哈哈哈哈”和呕吐的表情包，大家正起劲呢，楼层开始往上冒，各路“军师”纷纷上线献计献策。

1L：男的？那就好办了。球鞋？最新款的游戏皮肤？或者……咳，七匹狼？

2L：哈哈哈哈哈！七匹狼？你是认真的么？你是想送他去做社会大哥，还是想让他去夹烟啊？画面感太强了，我已经脑补出收礼物那人叼着烟披着皮衣的样子了。

3L：别打岔，正经点。看那人平时喜欢什么咯，投其所好嘛。

张：送我么？送套新皮就行，池子，我不挑，最好是那种能加防御力的。

吕：许上愿了还？这里不是许愿池啊喂！再说了，人家要送的是心上人~又不是送给你这头猪。

5L：呃……有理……张雨杰你确实不配。

6L：谁说一定是男的，如果送女生……99朵红玫瑰够不够？代表你想跟她长长久久？？浪漫不死！

这回，班里的几位女侠坐不住了，直接现身说法。

周离：谁要是敢这么送我，我一定打死他……捧着99朵玫瑰走在路上，我是不是还得配个唢呐队？

黄乔：同意。不仅俗，还重，拎都拎不起来。

丁焱：浪费钱，还不如折现。

7L：那还是算了吧……女生好难哄啊。

8L：要我说，搞点文艺的。送他一场独属于她的雪？（文艺范）虽然现在不下雪，但可以去北极看啊！

9L：你是土大款吧？过几月的雪不够她看？人家送的是礼物，不是送去西伯利亚流放。

10L：我觉得可以送一棵树，那种名贵的树苗，种在他家院子里，刻上你俩的名字，一起看它长大，见证你俩的爱情。

11L：那他俩死后不就真成护林员了？天天守着那棵树？

12L：挺好的啊，墓地都省得买了，直接埋树底下，环保又浪漫，肥树不肥人。

13L：……只有我觉得很浪漫吗？为什么我看到了墓地的画风？

14L：那还能送啥啊？头疼。送吃的怕胖，送用的怕不喜欢，送太贵的怕有压力，送便宜的拿不出手。

15L：别瞎出主意了，没一个靠谱的，光听着就受不了，我看你们就是想看他出丑。

16L：同意。

17L：同意。

18L：同。

19L：意。

群里又恢复了欢快的灌水模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原本可能深情的礼物讨论变成了相声专场。

而发消息的那个人，看着屏幕上满屏的废话和胡闹，视线却早已越过手机，飘向身边那个正埋头写笔记的背影。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池厌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群聊。他又拉了一个只有吕佳琳、蒋台和自己的三人小群，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时间不早了：程修最想要的是什么生日礼物？

蒋台不是讲台：程哥？？

蒋台不是讲台：你！！！

时间不早了：gun！

吕送鱼：唔~（吃瓜表情）

蒋台不是讲台：你的五分照啊！

吕送鱼：说了别在关键地方断句你老不听，不骂你骂谁！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具象化了@蒋台不是讲台

蒋台不是讲台：这次真记住了……【瑟瑟发抖】

时间不早了：你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

池厌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瞥了身边这只殷勤地帮自己整理物理笔记的“小蜜蜂”。

其实，他一直有个疑问：程修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这事太悬了。他并不认为程修会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情书喜欢上他。程修太了解他了，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像是……有人提前安排的。

蒋台不是讲台：他之前让我找你要过，你当时入团不是拍了一些么？但你没给我，我就………【扣手手】

时间不早了：就什么？

池厌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蒋台不是讲台：我……扣了你学生手册上那张给了他……

时间不早了：？？？

吕佳琳只是抬头瞄了眼窗外的功夫，蒋台这个没头脑的蠢货就把事情都抖了出来，把她气到差点晕厥。

平时也没见你回消息这么快啊！

时间不早了：好样的。

天凉了。

池厌皮笑肉不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还真被算计了。

他入团是在高一，原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某人的圈套中，程修做这么多到底图什么？就单纯觉得耍他好玩儿、有成就感？他越想越烦，胸口堵着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没等他生气太久，广播里就传来了他的名字，让他去一趟教导主任办公室。

上次收了程修的围巾后，池厌就一直想送他一个，便让在长风市的池母去寺庙求了一条开过光的菩提手串。

池母想着他可以在学校戴，于是给他寄到了学校，结果包裹刚到就被教导主任这个“门神”给拦截了，让他亲自去领。

说是去拿东西，不如说是被主任拉着唠家常，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洒在教学楼的瓷砖上，让人心情本该变好，楼道里也只有零散几个人经过。

池厌抱着快递盒，慢悠悠地走着。

刚从楼梯口拐过弯，便看见一男一女正站在自己班级的后门口，那女生笑着说话，手里递给男生一个精美的纸袋子。

池厌连忙刹住脚，像受惊的猫一样躲在了墙后。

这谈恋爱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他心想，只露半个头偷偷瞄。

男生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那个男生的背影有点眼熟……

就在男生进门的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了来自远处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头朝池厌这边看了过来。

池厌吓得迅速缩了回去，心跳如雷。

那是……程修！

实锤了！就是程修！

那一瞬间，池厌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

女生送礼物，两人还那么亲密地进了教室……程修男女通吃！

那我算什么？难道我一直以来才是那个玩物？那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想到这儿，一股无理由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理智，苦涩阵阵涌上心头，如虫如蛊，反复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捏得快递盒都变形了。

见池厌回教室，程修正好捧起整理完的笔记，一脸期待地想找他邀功。刚张开嘴：“笔记我……”

池厌却根本没看他一眼，只撇了眼他桌上那个陌生的粉色纸袋。

“啪！”

池厌手里的快递狠狠砸在他身上，力道之大，甚至砸出了声音。

“好玩吗？就得意吧！看你能得意多久！”程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池厌拿起自己的书包和那条红色的围巾，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背影决绝得像是永远不再回来。

程修愣在原地，除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没有任何表情，还没等他追出去，就正好对上蒋台双手合十、满脸无辜朝自己叩拜的眼神，和吕佳琳那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笑，大概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难怪感觉刚才有人看自己，被误会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起身准备去追人。

身后，吕佳琳和蒋台还在嘀咕。

“我觉得我没错，你觉得呢？”蒋台小心翼翼地问。

“嗯，你没错。你是罪大恶极！”吕佳琳翻了个白眼。

“我看到池子拿了条围巾出去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用那条围巾把程哥勒死？”蒋台担忧道。

“有可能，物理攻击加魔法攻击。”

“那我得出去拦拦”

“去吧，多一具尸体而已，正好给程哥陪葬。”

“…………”呜。

程修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了池厌的身影。

第二十章 好样的

第二十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