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尽 3

但就在这时——

冯相如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枚……全新的共生珏。

珏上刻着一狐一人，相依相偎，和三百年前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红玉愣住。

共生珏飘到她面前，传来冯相如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红玉姐……我说过……要永远……陪着你……”

“相如？！”红玉又惊又喜，“你……你没死？！”

“死了……但没完全死。”冯相如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肉身……消亡了，但魂魄……被共生珏保住了。现在……我就在珏里，永远……陪着你。”

红玉颤抖着接过共生珏，贴在胸口:

“你是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嗯。”冯相如轻声道，“只是……我不能再抱你，不能再牵你的手，不能再……陪你吃糖葫芦了。”

“没关系。”红玉泪中带笑，“只要你在，就好。”

她看向岸上众人，朗声道:

“诸位，相如虽去，但侠义永存。从今往后，我红玉会继续守护这人间，直到……地老天荒。”

众人齐声应诺:

“谨遵天狐教诲！”

红玉点头，又看向刑云:

“刑云前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刑云咧嘴:

“老子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巡察三界呗。不过……得先去趟冥界，跟阎王打个招呼，让他给冯相如那小子安排个好位置——最好是能经常上来看看的那种。”

红玉笑了:

“那就拜托前辈了。”

她又看向敖广:

“老泥鳅，你呢？”

敖广挠头:

“我？我回龙宫继续享福呗。不过……你要是想喝酒了，随时来找我，管够！”

“好。”

最后，红玉看向岩峰和李慕白:

“武馆……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侠义之道，薪火相传。”

“是！”

交代完一切，红玉握着共生珏，望向星空。

“相如，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昆仑吧。”冯相如的声音从珏中传出，“我想……再看看咱们的家。”

“好。”

红玉化作红光，飞向昆仑。

身后，西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像在为这对跨越四百年的爱侣，送上最后的祝福。

三个月后，昆仑山，问天台。

红玉坐在崖边，双腿悬空，晃啊晃。

共生珏挂在脖子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相如，今天天气真好。”她轻声说。

“嗯。”冯相如的声音从珏中传来，“适合……晒太阳。”

“你想晒太阳？”

“想。”冯相如笑，“虽然感觉不到温度，但……看着阳光洒在你身上，就觉得暖和。”

红玉也笑了。

这三个月，她带着共生珏走遍了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汴京虹桥、雁门关、皇陵、火焰山、东海……

每到一处，就讲一段故事。

讲给他听，也讲给自己听。

“相如，你说……轮回殿主真的死了吗？”红玉忽然问。

“灵网毁了，定海神针也还给了龙宫，他应该……死透了吧。”冯相如顿了顿，“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

“直觉。”冯相如轻声道，“一个活了千年、追求永生的疯子，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一定……还有后手。”

红玉沉默片刻，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对。”冯相如道，“红玉姐，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红玉想了想，笑了:

“我想……开个学堂。”

“学堂？”

“嗯，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他们……什么是侠义。”红玉眼中闪着光，“相如，你说过，改变世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薪火相传。那我们就……从娃娃抓起。”

“好主意。”冯相如赞道，“不过……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不是一个人。”红玉眨眨眼，“有你啊。你可以帮我备课，帮我出考题，帮我……监督那些调皮的孩子。”

冯相如笑了:

“行，那我就是……史上第一个鬼魂老师。”

两人说说笑笑，像回到了四百年前。

那时她是绣娘，他是书生，在汴京虹桥卖绣品，暗地里调查冯家灭门的真相。

现在她是天狐，他是魂灵，在昆仑山巅看云卷云舒，筹划着如何改变世界。

变了，又好像没变。

“红玉姐。”冯相如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四百年。”冯相如声音温柔，“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红玉眼眶一热:

“傻子，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魂飞魄散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这人间，值得。”

她顿了顿，轻声道:

“相如，如果有来世……”

“没有如果。”冯相如打断她，“这一世，就够了。而且……咱们不是还有永生永世吗？”

“对。”红玉笑了，握紧共生珏，“永生永世。”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红玉站起身，望向远方。

前路还长。

但她不再孤单。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在。

在她心里，在她身边，在她……紧握的掌心里。

“走吧，回家。”她说。

“嗯，回家。”

一人一珏，并肩下山。

身影融入暮色，渐行渐远。

而侠义之火，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