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尽 2

“红玉姐，”他喘了口气，“我……我有个心愿。”

“你说。”

“我想……再看一次江南的烟花。”冯相如眼神恍惚，“一百年前，咱们在西湖放过一场，你说……那是你见过最美的烟花。”

红玉哽咽了:

“好，我们去看。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

“现在……就去。”冯相如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但他扶住冰，稳住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共生珏剧烈颤动:

“相如！你的身体……”

“没事。”冯相如笑，“还能……走几步。”

他咬破指尖，在玄冰上画了个血符——

“共生珏……解！”

金光大盛！

玄冰炸裂！

红玉从冰中飘出，赤足落地，红衣如火，九尾舒展，额间狐纹金光流转，比三百年前更耀眼。

但她一出来，就扑到冯相如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傻子！谁让你强解共生的？！”

“我……我想抱抱你。”冯相如靠在她怀里，声音微弱，“三百年了……好久……没抱你了。”

红玉眼泪掉下来，紧紧抱住他:

“现在抱到了……满意了？”

“满意。”冯相如笑了，笑容满足，“红玉姐……你还是……这么好看。”

“你也是。”红玉擦掉眼泪，“走，我带你去看烟花。”

她背起冯相如——他轻得像片羽毛，九尾展开，化作一道红光，飞出寒玉洞，飞向江南。

西湖畔，同一艘画舫，同一个位置。

红玉抱着冯相如坐在船头，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心像被刀割。

“相如，烟花……准备好了。”她轻声说。

冯相如勉强睁眼，看向岸边。

那里，站满了人。

刑云、敖广、岩桑的孙子岩峰（岩桑和阿月的曾孙）、思玉的徒弟现任武馆总教头李慕白，还有……成千上万的侠义武馆弟子。

他们都来了。

来送冯相如最后一程。

“开始吧。”红玉对岸上点头。

“放——！”李慕白挥手。

“咻——嘭！”

第一筒烟花升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莲花。

紧接着，九十九筒烟花接连绽放，在夜空中拼出两个字——

“相”“依”。

这是冯相如三百年前就准备好的烟花，他说，等红玉醒来，要放给她看。

现在，她看到了。

可他……快看不到了。

“红玉姐……”冯相如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好像……看见……奈何桥了……”

“不许看！”红玉抱紧他，“相如，你听着:奈何桥上等我，不许喝孟婆汤。如果你敢忘了我，我就追去冥界，掀了孟婆的锅！”

冯相如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不喝……等你……”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手，渐渐冰凉。

“相如……相如！”红玉嘶声唤他，“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冯相如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心跳，停了。

“不——！！！”红玉仰天嘶吼，九尾燃起滔天火焰，将夜空映成血色。

岸上众人，齐齐跪倒。

刑云眼眶通红，咬牙道:

“小子……走好。”

敖广抹了把脸，骂了句“他娘的”。

岩峰和李慕白低头垂泪。

一代侠士，就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