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七年前,冯家灭门夜,红玉抱着他冲出火海。
六年前,雁门关城头,她燃烧本源救刑云。
五年前,汴京金殿,她为他舌战群臣。
三个月前,皇陵前,她流下第三次魂泪。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这就是‘炼心’。”清虚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一遍遍经历这些记忆,直到……不再心痛。”
冯相如盘膝坐下,闭上眼。
然后,疼痛开始了。
不是身体的疼,是心的疼——那种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疼;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的疼;那种……即将被彻底遗忘的疼。
第一天,他吐了三次血。
第二天,他指甲抠进掌心,血肉模糊。
第三天,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红玉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小呆子”。
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假的……”他喃喃,“都是假的……”
“是真的,也是假的。”清虚子坐在阵外,声音平静,“记忆是真的,情感是真的,但……你必须把它们当作假的。这就是‘断尘’。”
冯相如咬牙,继续。
第七天,他瘦了十斤,眼圈深陷,像个痨病鬼。
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因为他开始“理解”了。
理解红玉为什么要救他——不是因为恩情,是因为善良。
理解她为什么要燃烧魂泪——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大义。
理解她……为什么会爱上他。
不是因为他是冯相如,是因为他是那个愿意为苍生舍命的少年。
“我明白了。”第十天,冯相如睁开眼,“前辈,可以开始修炼《天狐心经》了。”
清虚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痛了?”
“痛,但能忍了。”冯相如笑了笑,笑容苦涩却坚定,“因为我知道,这份痛,是她曾经为我承受过的。现在……该我还了。”
清虚子沉默片刻,将玉简递给他:
“好。那便开始吧。”
《天狐心经》的修炼,比炼心更痛苦。
因为它要求修炼者“内视”,看清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然后……一一斩断。
冯相如看到了很多。
看到自己渴望权力,渴望成为人上人,为冯家复仇。
看到自己恐惧孤独,恐惧被抛弃,恐惧红玉真的忘了他。
看到自己……其实很自私。
他想让红玉记得他,哪怕她痛苦。
他想让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哪怕这会影响她疗伤。
他想……永远陪在她身边,哪怕代价是她的性命。
“这就是‘我执’。”清虚子的声音如警钟,“斩断它。”
怎么斩?
冯相如不知道。
他只能一遍遍问自己:如果红玉忘了他,会过得更好吗?
会的。
如果红玉没有遇见他,会活得更久吗?
会的。
如果……他从未存在过,这一切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
“不对。”他忽然开口,“这不是‘我执’,这是‘自毁’。”
清虚子愣住:“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