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正低头检查承义手里的糖葫芦有没有化,闻言狐耳的位置动了动——虽然耳朵隐去了,但习惯还在。
她没抬头,声音却软了些:“傻话。你是人,我是妖,人妖殊途。我护你一世平安,你好好活着,娶妻生子,把冯家香火传下去,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冯相如没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弟弟,跟着红衣少女和虬髯侠客,一步一步走进晨光里。
身后,破庙渐渐远去。
而汴京的方向,乌云正在重新汇聚。
刘魁坐在自家花厅里,听完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几个人,全死了?连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回、回老爷,确实……尸体上只有喉间一点伤口,像是被极细的剑刺穿的。但弟兄们搜遍了,现场没找到凶器,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废物!”刘魁猛地摔了茶盏。
瓷片四溅,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厅里静了片刻,刘魁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好,好啊。冯家这小崽子,命还挺硬。不过没关系……他越是挣扎,我越是要把他碾死。”
他招手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给‘暗箭门’传话,黄金加到一千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派人去盯紧冯家那些旧交——冯相如那小子要是想报仇,迟早会找人帮忙。”
心腹领命退下。
刘魁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新移栽的牡丹——那是从冯家花园里挖来的,染着冯家的血,却开得格外妖艳。
“冯相如,”他轻声自语,“你爹挡蔡太师的路,你挡我的路。你们冯家的人,怎么就这么不识相呢?”
窗外,乌云沉沉压下来。
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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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而行。
驾车的刑云戴着斗笠,虬髯遮面,看起来像个寻常走镖的武夫。车里,红玉已经换了身粗布衣裙,狐纹用脂粉遮掩,正抱着承义哼不知名的小调。冯相如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捧着刑云给的一本薄册子——《基础吐纳法》。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他默念着,试着按书里说的调动呼吸。
才试几次,就呛得咳嗽起来。
红玉扭头看他,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练的?吐纳吐纳,先吐后纳。把浊气吐干净了,再吸清气。你憋着一口气在那较劲,不咳才怪。”
她说着把承义放到软垫上,凑过来盘腿坐在冯相如对面:“看着我——吸气时,想象有清泉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往下流;呼气时,想象浊气从脚底涌出,渗进地里。别用力,要像风吹树叶,自然而然。”
冯相如看着她闭目示范的样子,忽然有点走神。
少女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额间被脂粉遮掩的狐纹隐约透出淡金光泽,像是皮肤下埋着一盏小灯。她周身有极淡的清香,不是脂粉香,更像是……雨后山林的味道。
“看什么看?”红玉突然睁眼,狐耳的位置又动了动——虽然看不见,但冯相如就是知道她在“竖耳朵”,“专心练功!”
“是、是。”冯相如赶紧闭眼。
这一次,他试着按红玉说的方法呼吸。几次之后,果然感觉不一样——胸腔里那口始终憋着的闷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丹田处缓缓盘旋。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咦?”红玉挑眉,“还真有天赋。第一次吐纳就能引气入体,你这书生底子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