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话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地窖里的空气又冷又闷,灰尘在手机微弱的光线里浮动,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张真源就站在几步之外,眼神里的慌张、心疼、愤怒、不甘,一层层叠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忽然不敢说了。
那些藏在三年沉默底下的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不是推开那么简单了。那是把张真源从安稳明亮的人生里,硬生生拖进他这片不见天日的泥沼。
“你说话啊。”张真源的声音发颤,U盘还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塑料边缘硌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旧巷回响到底是什么?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宋亚轩别开脸,视线落向墙角那把落满灰的吉他。琴头上还贴着当年他们一起贴的小熊贴纸,褪色得几乎看不清模样,像一段被强行遗忘的过去。
那是他们大二那年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琴。
那时候他们说,要一起写歌,一起演出,一起去北京,一起住在有阳台的房子里。
那时候宋亚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会抱着吉他弹走调的曲子,会赖在张真源怀里说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
多可笑的词。
“没什么。”宋亚轩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进眼底深处,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就是一些……跟你无关的烂事。”
“无关?”张真源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消失三年,一出现就塞给我一个要命的U盘,跑到这种破地窖里躲着,身上带伤,眼底全是疲态,你现在跟我说无关?”
他一步一步逼近,宋亚轩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宋亚轩,你看着我。”张真源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消瘦的脸颊,“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跟我无关。”
宋亚轩抬眼。
只一眼,他就溃不成军。
张真源的眼睛里全是他。
全是三年来不曾放下的执念,不曾熄灭的喜欢,不曾减少半分的在意。
宋亚轩猛地偏过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把那点疼咽回去。
“你非要知道是吗?”他声音轻得像飘,“好,我告诉你。”
地窖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旧巷回响不是乐队,不是社团,不是你想的任何一种正常东西。”宋亚轩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它是一个靠攥着别人秘密、把柄、黑料来控制人的组织。有人权钱交易,有人栽赃陷害,有人……手上沾着血。”
张真源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我不小心撞见了。”宋亚轩闭上眼,回忆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我本来只是去旧仓库拿东西,却听到了他们开会。我听到了名字,听到了计划,听到了他们要怎么把一条人命变成意外。”
“我吓得腿软,跑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
他轻轻抬起左手,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警告。”宋亚轩语气平淡得可怕,“告诉我,要么闭嘴消失,要么这条疤就不是在手腕上了。”
张真源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以为宋亚轩不爱了,以为他腻了、烦了、不要他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
是被逼的。
是被人用命威胁着,不得不推开他。
“他们知道我在乎你。”宋亚轩睁开眼,目光直直撞进张真源眼里,带着绝望的清醒,“他们暗示过我,只要我敢乱说话,敢报警,敢联系任何人——第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所以我只能走。”
“我必须走。”
“我必须让你觉得我渣,我狠,我无情无义。只有你恨我,你才会离我远一点,你才会安全。”
他每说一句,张真源的心就碎一块。
原来那些深夜打不通的电话,那些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消息,那些朋友圈停在三年前的动态,那些他反复咀嚼、反复自我折磨的冷漠——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保护。
全都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温柔。
“你真傻……”张真源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你真的太傻了……”
“傻的是你。”宋亚轩苦笑,“我都把你伤成那样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还要管我?你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不好吗?找一份好工作,认识新的人,忘了我,好好活着——”
“我做不到!”张真源突然吼出来,“宋亚轩,我做不到!”
“我忘不了你在阳台给我唱歌的样子。”
“忘不了你抱着吉他傻笑的样子。”
“忘不了你说要和我一辈子的样子。”
“忘不了你毕业典礼上,看我的那一眼。”
他伸手,轻轻握住宋亚轩冰凉的手。
“你想让我活着,可你不在,我算什么活着?”
地窖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却像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宋亚轩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甩开张真源的手,眼神骤变,从刚才的脆弱崩溃,变成极致的恐慌。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是他们。”
张真源心脏一紧:“谁?”
“旧巷回响的人。”宋亚轩用力推了他一把,“你现在走,从后面那个小洞口爬出去,别回头,别管我,就当从来没见过我——”
“我不走。”张真源站得笔直,眼神坚定,“要走一起走。”
“你听不懂吗?!”宋亚轩急红了眼,声音发颤,“他们要的是我,是U盘!你留下来,只会一起死!”
“那我也不留下你一个人。”
张真源握紧他的手,这一次,没有松开。
地窖的门,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光线刺进来,照亮了门口几道黑色的身影。
带头的人拍了拍手,语气带着戏谑的冷意。
“藏得挺好啊,宋亚轩。”
“找了你这么久,原来躲在这种地方。”
“还带了个……情郎一起来赴死?”
宋亚轩把张真源狠狠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折腰的竹。
“东西我还没交出去,你们别碰他。”
“哦?”男人笑了,“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抬手,身后两个人立刻上前,堵住了整个出口。
地窖里,无路可逃。
张真源站在宋亚轩身后,看着他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
宋亚轩那句没说完的话,从来不是“我对不起你,但……”
而是——
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