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纸条

早餐摊的阿姨走了。

车筐里再也没有伞。

辅导资料也没了踪影。

姜奈“我不知道为什么。”

姜奈“我等了很久很久。”

姜奈“什么都没等到。”

她不知道。

那时候，她妈妈正躺在医院里。

胃癌。

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考结束了。

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走的那天，父亲没有送她。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车站。

姜奈“然后在人群里，我看见了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姜奈“她站在柱子后面。”

姜奈“脸苍白得像纸。”

姜奈“瘦得脱了形。”

姜奈“看见我，她想往前走。”

姜奈“又停下了。”

姜奈“我喉咙堵得慌，想喊她一声。”

姜奈“可人群推着我往前走。”

姜奈“再回头，她已经不见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很轻。

一颗接着一颗。

姜奈“后来我上了车，才发现包侧有个夹层。”

姜奈“里面有一个信封。”

姜奈“一沓钱。”

姜奈“还有一张纸条。”

她闭上眼睛。

那张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用尽最后力气写的。

“好好读书，照顾自己，妈爱你。”

姜奈“我那时候想，等我毕业赚钱了。”

姜奈“一定要找到她。”

姜奈“带她治病。”

姜奈“跟她说对不起。”

姜奈“跟她说，我想她。”

大学四年。

她偶尔会收到匿名汇款。

不多，刚够买些营养品。

她知道是妈妈。

一次次去查汇款地址，只有模糊的邮局信息。

姜奈“我想，等我毕业就好了。”

姜奈“等我有了稳定的工作，就能找到她。”

姜奈“就能..”

她没有说完。

大三冬天。

汇款突然断了。

再也没有来过。

姜奈“我心里慌得不行。”

姜奈“请假连夜回家。”

姜奈“问我爸，我妈在哪。”

她顿了顿。

姜奈“他蹲在阳台抽烟。”

姜奈“半天吐出一句..”

姜奈“死了。”

那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

她不信。

疯了似的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早餐摊，老巷，远房亲戚家。

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去了派出所。

查到了母亲的死亡证明。

姜奈“她在我大一那年就查出来了。”

姜奈“胃癌晚期。”

姜奈“一直保守治疗，偷偷打钱给我。”

姜奈“撑到大三冬天。”

姜奈“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姜奈“手里攥着我三岁时的照片。”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

只有很深很深的、空荡荡的东西。

姜奈“她留的地址，是陌生的殡仪馆。”

姜奈“怕牵连我。”

姜奈“怕我难过。”

姜奈“怕..”

她的声音断了。

很久很久。

窗外有夜风。

有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电车声。

有母亲在隔壁房间翻身的轻响。

然后她开口。

姜奈“车站那一面，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姜奈“那封歪歪扭扭的字条，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一句话。”

姜奈“我从来没敢喊住她。”

姜奈“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姜奈“没来得及告诉她，我考上了她希望的大学。”

姜奈“没来得及陪她走最后一程。”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姜奈“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姜奈“我不知道该往哪走。”

姜奈“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

姜奈“走到一个很高的地方。”

我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姜奈“那是一座高架桥。”

姜奈“下面是车流。”

姜奈“灯像一条河。”

姜奈“我站在边上，往下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姜奈“那时候我想，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

姜奈“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待在外面了。”

姜奈“是不是..”

她停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光的碎片。

姜奈“然后有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我。”

姜奈“是一个干代驾的女司机。”

姜奈“她正好开车经过，看见我站在那里。”

姜奈“她把车停在路边，跑过来。”

姜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

姜奈“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眼眶又红了。

姜奈“后来她把我拽下来，塞进车里。”

姜奈“开着车，把我送到最近的医院。”

姜奈“一路上，她什么都没问。”

姜奈“只是说..”

她顿了顿。

姜奈“孩子，活着才有以后。”

窗外的夜色很深。

客厅里只有那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

——